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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伯利安

第33章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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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正朝着最东面那块最低的甲板跑,也就是放着飞毯的地方,但连接这块维护平台的狭长甬道,却是南北走向。当我抄近路走到足够远的距离,到达主平台下时,我猜测自己应该到了东面甲板的位置,翻身跃上承重梁——它大约有六厘米宽。同时,铐着的双臂左右摇晃着保持平衡,走过一片开阔的区域,到达下一个垂直的支柱。我一直这么前进,时而朝南,时而朝北,但每条南北走向的横梁到达尽头时,总能找到一条朝东的横梁。

  活板门猛地打开,脚步声在主甲板下的甬道上砸响,但我率先到达东面甲板。我朝它跳过去,找到绑在柱子上的飞毯,铺开,轻敲飞控线,毯子飞了起来。栏杆外,在通往甲板的一段狭长楼梯之上,又一扇活板门打开了。我爬上飞毯,俯卧其上,努力不让月光和波涛闪耀的光芒映照出我的身影,一边用戴着手铐的双手笨拙地敲打飞控线。

  直觉告诉我该朝正北方飞去,但我立即意识到这可能是个错误。钢矛枪的射程只有六七十米,超出这个范围就不精准了,但那些人或许会有等离子步枪之类的东西。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平台的东面,所以最好的选择应该是朝西或者朝南走。

  转弯向左,我飞速降到支承柱下方,急急跳过波涛,在平台边缘的掩护下朝西飞去。只有一块甲板伸到这么远的地方——也就是我跳向的那一块——我看见它的北端一个人都没有。不过我随即意识到,那里不是没有人,而是已经被钢矛枪打了个稀巴烂,太危险,没人敢站到上面去。我飞到它下方,一路向西。上层的甬道里靴声咔嗒作响,要是有人瞥见我的影子,那他定得花上一段时间来准备开火,因为有十多个塔门和横梁聚集在这儿,他肯定会瞄上半天,让他急得牙痒痒。

  我从平台下方急速飞出,藏身于它的影子下——现在月亮升得高一些了——停留在距离浪尖几毫米的地方,保持低飞,努力跟随着平台西端那绵长波涛的脚步前进。我已经飞出了五六十米,正准备松口气的时候,忽然听到右边几米外传来打水和咳嗽的声音,就在下一列波涛之外。

  我立马知道了那是什么,那是谁——被我用力揍得从栏杆之上平飞出去的上尉。我的第一反应是接着飞,身后的平台此刻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很多人在大声叫喊,有人朝北方射击,更多的人在东面,在我离开的地点大呼小叫,但似乎没有人注意到我就在外头。这人曾用他的钢矛手枪打过我的头,要不是他的伙伴离我太近,说不定已经满心欢喜地杀死了我。洋流将他朝背离平台的方向冲到了这里,实在是他活该倒霉,我也爱莫能助。

  我可以把他接到平台底部——也许能把他送到一根支承柱上。我已经从这条路逃脱过一次,我也能再做一遍。这家伙不过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不值得为此殉职。

  要说我讨厌自己在那种情形下涌出的良知,这无可厚非——倒不是说我经常会产生这种情绪。

  我驾着霍鹰飞毯在波涛正上方停下,趴在上面,伏下脑袋和肩膀,以免被那些在平台上大喊大叫的人发现。然后我把身子朝右边探出,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咳嗽声与打水声的源头。

  我首先看到的是那群鱼。它们身上的背鳍,活像以前从全息影像里看到过的旧地鲨鱼,也像海伯利安南海里的食人剑背鱼,但上面说到的这两种鱼都是单鳍,它们却是双鳍。在月光下,我能清楚地看到它们:从背上的双鳍到修长的腹部,似乎闪耀着十多种鲜艳的光彩,体长约三米,尾鳍强劲有力,上下拍打,牙齿雪白,一副食肉动物的凶残模样。

  我在浪尖上,顺着其中一条杀手鱼的方向,朝咳嗽声的源头看去,终于看见了上尉。他正拼命打水,挣扎着让头部露出水面,同时一直转动身体,尽量不让那些五彩的杀手鱼接近。那些双鳍的家伙在紫罗兰色的海水中游弋,不时向他冲去,当鱼接近,上尉就会用脚踢一下,尽量用靴子踢中它们的头或鳍,那鱼就会猛地闭口,转身游开。同时,其他的依旧在边上转悠,越游越近。圣神军官显然已经精疲力竭。

  “该死。”我低声嘀咕。我决不能把他一个人丢在这儿。

  我先是键入代码,撤销了偏转力场——这种低级密蔽场本是为高速飞行而设计的,这样,乘坐其上就不会被大风吹倒,同时,所有的乘客,特别是孩子,在任何速度下都不会从毯子上滚落。现在,要把这个落汤鸡拉上来,我可不希望电磁场碍手碍脚。接着,我驾着飞毯,沿绵长的波浪向他滑行,到他先前所在之处停了下来。

  可他不在那里,他已经被海水淹没。我正考虑要不要潜下去找他,然后隐约看见他苍白的手臂在波涛中挣扎。那些鲨鱼般的东西正兜着圈儿靠近,但都停止了攻击,也许是霍鹰飞毯的影子让它们有点慌乱。

  我把铐在一起的双手向下伸去,抓到他的右手腕,把他拉了上来。他的体重差点让我从飞毯上坠下去,但我向后靠去,保持住平衡,使劲把他拉到足够高的地方,方便我抓住他背后的裤带,把他拖上霍鹰飞毯,而他身上还在淌水,嘴里也在咳水。

  上尉面色惨白,浑身冰冷,从头到脚都在发抖,但呕出一部分海水后,他似乎开始正常呼吸了。我很高兴:我的慷慨也就点到为止而已,万一他的情况太差,我可不会给他做口对口人工呼吸。确定他好好地趴在飞毯上,处于安全范围,没有一条路过的背鳍能跳起来咬断他的腿后,我把注意力转回到控制台,设定路线转回平台,一路上略微爬升,从马甲里摸索出通信装置,键入代码,打算引爆先前安置在掠行艇和扑翼机上的塑料炸弹。我们可以从南面到达平台,那样的话,我必须确定那边的甲板上没人:然后,我只需要简单地一按按钮,发出引爆代码,在紧接而至的混乱之中,飞转回来,从西面登陆,把上尉扔到下头能找到的第一块干地方。

  我转身想看看这人是否还在呼吸,刹那间瞥见这个圣神军官单膝跪地,手里拿着什么闪闪发光的东西……

  ……刺向我的心脏。

  他本来是要直接刺进我的心脏,但幸好我在那一刹那间扭开了身子,于是刀刃划过我的马甲、毛衣、皮肉。事实上,那截短短的利刃刺入了我的胁侧,擦过一条肋骨。那一刻我感觉到的不是疼痛,而是电击——确然是电击。我大吸一口凉气,伸手去抓他的手腕。刀刃又刺过来,这次更快更高,于是我的双手——因为沾了海水和自己的鲜血而滑溜溜的,顺着他的手腕往回滑。他再次动手,这次是往下刺,而我所能做的,充其量不过是向下拽,用手腕上手铐中间的金属链把他的手臂往下压,要不是我施加在他手臂上的力量减缓了动作,同时背心口袋里的通信装置弹开了刀刃,这一击很可能会划过同一条肋骨,甚至刺穿我的心脏。即便如此,我依旧感觉到刀刃撕裂了胁侧的皮肉,我摇摇晃晃地后退,努力在不断爬升的霍鹰飞毯上稳住脚步。

  我隐隐约约意识到背后突然发生的爆炸:一定是刀刃碰到了发送按钮。我并没有转身去看,只是叉开双腿,保持平衡。飞毯继续爬升——我们现在已经距海面八到十米,而且还在上升。

  上尉也迅速站起,以极自然的姿势降低重心,摆出剑术起手式。我历来讨厌锋利的武器。我给动物剥过皮,给无数的鱼掏过内脏。但哪怕是在地方军的时候,我也搞不明白,为什么人能够在近距离内对同类做出这样的事。我腰带上别有一把刀,但我知道自己不是这人的对手,唯一的希望就是把自动手枪从皮套中拔出,但那动作难度太大——手枪别在我腰间左侧,被马甲遮着,只要右手朝左下一伸就能拔出,但我现在两手只能一起动,沿着马甲的里侧摸过去,翻起套盖,拔出枪,瞄准……

  他的刀从左至右划过我的身体。我向后跳到霍鹰飞毯的前部边缘,但已来不及——在我伸过手去摸枪的时候,尖锐的小刀切开了我右臂内侧的皮肉,划出一道口子。这一刀真是让我痛不欲生,我不禁大叫出来。上尉笑了,牙齿淌着海水,光洁闪亮。他依然半蹲着,知道我无路可逃,于是向前踏出半步,尖刀向上挥舞,看那轨迹,定是想刺进我的腹部,剜出内脏。

  在他向我砍来时,我已开始向右转,现在我继续向右,干净利落地一跳,跳出还在爬升的霍鹰飞毯,铐着的双手直直护住脑袋,破入十米之下的海水。海洋又咸又黑。入水前我没有吸入足够的空气,而在那可怕的一瞬间,我完全不知道哪一边才是海面。然后我看见三个月亮的光芒,于是踢着水,奋力朝那个方向游去。我的头浮出水面时,正好看见上尉还站在爬升的飞毯上,现在距平台又飞近了三十米,大约二十五米高,并且还在上升。他蹲在那儿,朝我的方向看来,似乎在等我回去,好结束这场战斗。

  我可回不去了,但我很想结束战斗,所以我在水下摸索着自动手枪,解开皮套扣,拔出沉重的武器,努力保持仰泳姿势,这样就可以举着那该死的东西瞄准。我的目标继续往高处攀升,快要消失,但当我用拇指拉下回击锤[2],稳住双臂的时候,他的身影依旧凸现在那不可思议的月亮下。

  [2]由弹簧驱动的击发机件之一,通常一端固定。当扣下扳机时,击锤阻铁松开,击锤因弹簧弹力快速向前,打在撞针上引爆子弹装药。

  上尉不再管我,转头朝平台上的嘈杂声看去,就在此时,那里的人们齐齐开火,比我还要快了半步。我不确定在那么远的距离外,自己究竟能否射中他,但他们却不可能有任何闪失。

  至少有三发钢矛簇同时击中目标,他仰面掉下霍鹰飞毯,活像是有人朝空中扔下了一堆送洗衣服。他的身体被射成筛子,翻滚着掉入浪尖,我真切地看见月光从那些窟窿眼里穿过。一秒之后,一条五虹鲨鱼从我身边猛冲而过,急切地想得到那块圣神上尉做成的血淋淋的肉饵,居然撞得我倒向了一边。

  我开始随波逐流,望着霍鹰飞毯,直到平台上有人抓住了它。我曾幼稚地希望它可以在附近盘旋,然后回到我身边,救我出海,载我回到北面距这里一两公里外的筏子上。我对霍鹰飞毯的喜爱与日俱增——我感觉自己也成了它所代表的神秘传说的一部分,我喜欢这感觉。但我就这么望着它飞远,永远离我而去,肠子都悔青了。

  我确实肠子都青了。遍体鳞伤,吞了许多咸水——更不用说咸水浸入伤口的效果——搞得我连呕带吐。我继续在海上漂流,踩着水,保证头和肩膀浮在水面上,双手紧握沉重的自动手枪。

  如果要游泳,我得首先打断手铐。但怎么才能办到呢?连接手铐的铁链只有手腕的一半粗细;不管怎么扭,我也无法把枪口对准适当的地方,一枪击断铁链。

  与此同时,那些背上长鳍的家伙刚饱餐完上尉,正绕着圈儿离开。我知道自己正血流如注,都能感觉到身侧和手臂内侧咸咸的鲜血正洒向咸咸的大海,湿黏的东西越积越厚。如果那些家伙跟剑背鱼或者鲨鱼一样敏锐,那么它们在几公里之外就可以闻到血腥味。我唯一的希望就是踩着水向平台游去,随时准备朝第一条靠近我的背鳍开枪,最好是能够到达一个塔门,爬上岸,或者大声呼救。那是我唯一的希望。

  我倒向水中,奋力踩水,翻身朝下,然后往北面开阔的海洋游去。这漫长的一天里,我已经来过一次平台,那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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