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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阴谋和阳谋

  刘縯对自己的优点看得很清楚,也发挥得很好。但是,他对自己的缺点并没有深刻的认识,这往往使他疏于防范敌人,也不善于保护自己。

  这要是在日常生活中,大不了吃点儿亏,而在关键时刻,有可能是致命的。

  这就像管理学、经济学上的“木桶原理”。

  政变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第一个明显变化是王莽统治集团的丧钟正式敲响,其灭亡已经指日可待。

  在此之前,新莽政权经济已经崩溃,在政治上也已经民心丧尽。

  这一仗打下来,王莽所能拼凑的最庞大、最精锐的军事力量在一天之内几乎全部被歼,在军事上也完全丧失了主动权,在全国各地战场上都陷入被动挨打的状态,再也没有力量去镇压那些反抗他的人了。

  当王邑带着从昆阳侥幸逃出的残兵败将跑回京城长安时,几千人一路上又来个二次逃跑,很多人跑回了自己的家乡:还跟着这个腐败无能的家伙干什么呢?

  昆阳大战之前,反莽烈火主要是老百姓烧起来的,王莽统治集团虽然内部人心离散,但只有翟义等少数觉悟较早的官僚站出来亮剑,它还能够苟延残喘,还没有分崩离析。

  现在不一样了,新莽政权的中央和地方干部眼看王莽灭亡已成定局,离心倾向空前加剧,纷纷自谋出路。

  有的赶紧想办法投降起义军,有的宣布划片儿独立,有的则密谋发动政变,呈现出一派繁忙的树倒猢狲散的景象。

  这时候,就在王莽身边,一场动用武力让他把皇位还给刘氏宗室的活动悄悄酝酿着。

  王莽还有一个堂弟叫王涉,官居卫将军,眼看堂兄胡来招得天怒人怨,很是忧虑。当然,他不是忧虑老百姓的死活,而是担心王家的龙庭坐不长。

  他深感郁闷和担忧的是,如果最后王家落个死无葬身之地,还不如把这连偷带抢弄来的皇位还给姓刘的,或许这样王家还可以有点儿活路,说不定还可以保住既得利益。

  有一天,有一个名气很大的道士叫西门君惠,跑过来悄悄地对王涉说:“现在谶言很多,都说刘氏又要起来重新执掌江山了!有一条谶言说什么刘秀当为天子,这刘秀可是国师公刘歆所改的名字啊!”

  西门君惠擅长看看天象,解解谶言,是王涉不在编的参谋和智囊,经常在王涉跟前出谋划策。

  西门君惠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也正合王涉的心思。于是,王涉决定立即从朝廷中找几个人合伙,动武!

  王涉找的这几个合伙人都是重量级的人物。

  国师公刘歆,这是大家的老熟人了。他不仅家世显赫,位高权重,而且是个大儒,威信也很高。他虽然曾经被王莽引为心腹,两人还成了儿女亲家,但他对王莽篡汉称帝是持保留意见的。

  特别是不久前,在甄丰、甄寻父子一案中,王莽无限上纲上线,把他的两个儿子刘棻、刘泳送上断头台,以示对他的警告,这让他很是耿耿于怀。

  还有两个十分重要的因素,使王涉必须争取刘歆:一是刘歆姓刘,即使他不改名“刘秀”,也是刘氏宗室在现职干部中职务最高、最有号召力的;二是刘歆的长子、伊休侯刘叠为中郎将,主要职责是保护朝廷办公区和家属区的安全,以及皇帝等高级干部的出行安全。

  大司马董忠,这是不用说了,是掌管军政、军赋的最高长官,即最高军事长官。手握军权,在什么时候都好使,特别现在天下乱成这样,谁想玩武的都不能绕开这个角色。

  还有一个是司中大赘(新莽官名)、起武侯孙伋,作为董忠的副手,也是个人物。不过,他就是有个特点:耳根儿太软,缺少主见。

  王涉是这样串联的:他首先找董忠商量,把自己的意见和西门道士的话说了,得到董的赞同。

  二人又一起亲自来到刘歆的府上,想说服这位国师公站出来,跟大家一起动手,就是带兵劫持王莽,勒令他向刘氏宗室交出政权,以保全性命。

  刘歆城府之深,非常人所能及,王、董说了多次,他就是不表态。

  有一次,王涉实在沉不住气了,就把别人支开,诚恳地对刘歆说:“我想跟您一道想办法还政于刘家宗室,您怎么就不肯相信我呢?”

  见王涉语真意切,刘歆才说:“我仰观天文,俯察人事,只要顺应天意,必能成功。”

  其实刘歆并不是六根清净的人,就像他的才华之高,城府之深,一般人难以企及一样,他对权势和富贵的热衷也是一般人比不上的。

  作为文化人,刘歆已经是极大的成功,加之又有官方支持的便利,他要想再往文化的巅峰迈几步,也并不困难。

  但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注意力和兴奋点转移了。

  刘歆对当年王莽能够登上一哥位子,和今天王莽很快要从这个位子上摔下来,都是有着清醒认识的,他自己也对谶纬之学有很深的造诣。

  他改名“刘秀”和谶语“刘秀当为天子”的出现,哪个先哪个后已无法考证,但谁把这二者联系起来看,都会觉得意味深长。

  眼下,王涉见刘歆松口,马上又进一步接着说:“我知道新都侯(指王莽父亲王曼,死后追封)从小就多病,功显君(王莽母亲)平常很喜欢喝酒,他们不一定能生育,现在的新室皇帝(指王莽)恐怕不是我们王家亲生的。”

  这些话多少有点儿搞笑,王曼确实在王莽几岁时就去世了,但这即使加上王莽他妈好喝酒,也不足以说明王莽就不是他俩亲生的。

  况且,正史确凿记载王莽幼年家境贫寒,生活是很清苦的,他妈抚养他也很尽力。

  刘歆更重视的是王涉接下来的话,王涉又说:“现在董公(指董忠)掌握军队,我和刘叠掌握宫廷保卫,要是能够同心协力,劫帝降汉,你们刘家和我们王家宗室,都能保全。要不然,看这个形势,起义的烈火烧过来,我们都会完了。”

  刘歆真的动心了,表示同意,并且对王涉说:“到太白星出现的那天,就可以举事。”

  王涉很高兴,把与刘歆密谈的结果告诉董忠。

  由于用兵的具体事务需要孙伋办理,董又把孙邀来商议。

  孙伋当场答应入伙。

  劫持皇帝确实是个重活儿。

  这活儿虽说报酬丰厚,搞好了可以加官晋爵,甚至青史留名,但风险太大,搞不好自己掉脑袋,还要株连全家甚至整个家族。

  同时,当事人从商量接下这活儿,到准备、实施还有个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不光要投入大量的脑力、体力和各种资源,还要拿出自己的心理素质被反复检验,来回揉搓。

  这个过程稍长一点儿,一般人在心理上就承受不了。

  由于从来没有接过这么重的活儿,孙伋心理压力很大。他回到家中,神色不安,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他的老婆看了,觉得他肯定心里有事儿,就要盘问个究竟。孙伋经不住老婆三问两问,把这活儿全盘托出。

  孙妻非常吃惊:这可是要掉脑袋的买卖,不能干!赶紧举报!

  王莽得到孙伋及其家人的举报,恼羞成怒!

  他决定立即采取措施“平叛”。

  他首先对密谋者中军职最高的董忠下手,传来责问,并当场处死。同时,他下令把董忠满门亲属抓来,一并处死。

  京城外面农民起义军闹腾得正欢,但我打不过他们;眼前有现成“谋反的”,何不狠狠手,既耍威风又解恨?

  王莽满腹的毒气没处撒,就安排人用特制的斩马剑,把董忠及家人剁碎,连同毒药、酸醋、匕首、荆棘等一起,埋在一个大坑里,表示让董忠一家在九泉之下永远痛苦不堪。

  如果说王莽处理董忠是凶残,那么他处理同案的王涉、刘歆则是狡诈:逼他们自杀,也就是让他们“被自杀”。

  王莽在以谋反罪名高调捕杀董忠及其族人的时候,暂时不动刘歆、王涉。

  刘歆、王涉当然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也很清楚王莽的心机和手法。为了避免死得更难看,他们积极配合王莽铲除异己的方法,赶紧自杀。

  王莽对二人也就未再深究。

  经过这么多年的折腾,王莽已经成功地把四个儿子玩死,并且超支:连自己的老婆、孙子也搭上了。事到如今,他望望四周,亲朋好友中实在没有几个能经得起他摆布的了。

  再说,刘歆、王涉为重臣,又是至亲,深究起来一定会涉及不少皇亲国戚,弄得张扬内乱,外扬家丑。所以,王莽安排刘歆、王涉“被自杀”,对外宣传说他们因为对皇帝不敬自感内疚,只好自尽谢罪。

  王莽认为,这既是现实政治的需要,也照顾了对待亲戚的传统手法。

  王莽其实早就知道自己的亲属、亲信、功臣靠不住,但没有想到竟然这么靠不住。现在别说指望他们帮助巩固政权了,能不明里暗里捅自己的刀子就不错了。这教人如何不闹心啊!

  他扳着指头盘算半天,能用的人已经找不出来了,哦,堂弟王邑!他连忙委任王邑为大司马,专门守卫京城。

  王邑刚刚在昆阳被刘秀打得找不到北,成为我国军事史上极为罕见的、单次战斗损失军队最多的领兵人。在王莽看来,这个堂弟虽然无能,但忠心,心理素质也强,脸皮也厚,惨败如此还有脸跑回京城,可见他没有把自己当外人。

  更始联军和其他起义军节节胜利的消息不断传来,王莽抑郁极了。

  他丝毫没有普通新郎新婚不久的那种快乐,不思茶饭,陷入无边的忧虑、苦恼和恐惧之中。

  他只能通过淫乐来麻痹自己的神经,实在饿了,只能喝点儿醇酒,吃点儿鲍鱼;累了,就靠在案桌上打个瞌睡;来汇报工作的也少了,他只有翻翻兵书打发时光;偶尔来人报告,可能就是官军溃退失守的消息。

  这实在折磨人!

  迎娶阴丽华,志遂意满

  昆阳血战之后的第二个明显的变化,就是更始政权和联军的威望空前提高,但内部矛盾空前激化,分裂已经不可逆转。

  刘縯、刘秀兄弟忍辱负重建立了卓越功绩,其中,刘縯拿下宛城为更始王朝找了个窝,刘秀在昆阳奋寡击众消灭了王莽的主力部队,从而提升了更始政权的人气,使之基本控制了局面。

  但是,以这哥俩儿为首的舂陵子弟的势力遭到沉重打击。

  刘縯、刘秀作为君子,立功了没有得到表扬,而作为小人的王匡、王凤、张卬、朱鲔等人打仗时像缩头乌龟,搞阴谋却得心应手,这时候则进一步控制了更始王朝的权力。

  没办法,这是因为:君子太优秀而又只知道一心扑在工作上,小人则太卑鄙而又有足够的时间来算计人。

  王匡、张卬一伙儿觉得,刘家兄弟特别是刘縯目前声望如日中天,如果不暗算他,将来刘玄的地位很危险。而要是刘縯当了皇帝,他们再想实行幕后控制,明里暗里搞什么小动作将会十分困难。对刘縯,必须立即下狠手。拿下他,刘秀就好收拾了。

  公元23年6月,刘秀永远都不会忘记。因为这个月份发生的三件事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当然,也改变了中国的历史走向。

  第一件事就是刚才叙述的昆阳大捷。

  昆阳大捷不仅在当时具有极大的现实意义,而且正如前面所说的,在中国的战争史乃至整个社会发展史上,都写下了极其辉煌的篇章。

  毛泽东在1936年12月撰写的《中国革命战争的战略问题》一文中,列举了7个中国战争史上著名的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战例,其中就有这次昆阳大捷。

  毛泽东在写上面这篇文章时,我们中华民族正处于被日寇全面武装侵略的危亡关头,他领导的中国共产党、军队和人民也正处于最困难的时候。他在这个时候把包括昆阳大捷在内的7个著名战例总结给广大军民看,是有深远意义的。

  刘秀在昆阳大捷初试锋芒,这虽然没有使他得到表扬和提拔,却使他名声大振,人气飙升,也使他背后的小人们嫉妒得要死,难受得要命。

  这个月发生的第二件事,就是刘秀迎娶他倾慕多年的阴丽华。

  昆阳大战后,更始帝刘玄下诏联军诸将在宛城会合。朝廷现在有个窝儿了嘛,大家都过来开会。刘秀也来到宛城。这时候的刘秀已经是个名人,昆阳大捷使他的威名传播四方。意气风发的刘秀随即派人去新野,向阴丽华的母亲邓氏提亲。

  邓氏本来对刘家是了解的,很赏识刘秀,就答应了他的要求。

  刘秀今年28岁了,这个年龄如果尚未婚配,怎么说也是个大龄青年,是成家的时候了。

  刘秀早年的两个人生愿望:仕宦当做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他目前的职务是太常、偏将军,而且还是更始王朝的,实际权力离执金吾当然要差一大截儿,但能娶阴丽华为妻,实在是梦寐以求的事情。

  他如愿以偿。这时,他28岁,阴丽华19岁。

  阴丽华也早就知道刘家的这个三公子有本事,人品好,但正值乱世,一切都是未定之数,她情愿,也只能深居闺中。正如水中荷花,无论岸上空中烟尘几许,她也不想迎合,不想沾染。遇上刘秀,她也情有所愿。

  一个君子和一个完美女人的结合,这搁哪儿说也是天作之美。

  而帝王将相的婚姻往往是政治需要,我国历史上无数的悲欢离合也确实证实了这一点。但是随着刘秀君临天下之途的推进,他们的婚姻将逐步绽放出亮丽而温馨的人性之美。

  新婚不久,刘秀就又被派出去打仗。为了支持丈夫的工作,新娘子阴丽华回新野娘家居住,没有听到她有一句怨言。

  第三件事就是更始背后的“劣币”们把刘縯给黑了,这不仅让“劣币”们省了心,也让刘秀处在了风口浪尖上。

  好汉刘縯的短板

  刘縯正一步步陷入绝地。

  自更始联军合伙成立的时候,其内部矛盾就产生了,最突出的表现就是刘縯与刘玄的矛盾。而他们俩的背后,是以刘縯、刘秀兄弟为代表的舂陵子弟,与以刘玄为代表和傀儡的原绿林军将领的矛盾。

  联军内部“共同的目标,不同的追求”,主要是说的这两股势力之间的合作与斗争。

  如果单看个人条件,刘縯与刘玄的品质有雪炭之分,能力有天壤之别。两人虽然同为刘氏宗室,还是不出数代血缘的亲戚,做人的差距还是很大的。

  但是,原绿林军将领王匡、王凤、张卬等人为了便于左右局势,更好地控制权力,力推刘玄出头,坚决压制刘縯、刘秀兄弟。

  由于更始政权和联军的控制权目前还掌握在王匡、王凤、张卬等人手里,刘縯、刘秀兄弟和舂陵子弟们暂时还不得不处于下风。

  在这种贤愚错位、是非不分的局面里,粗活重活都是刘縯兄弟干,而权力和利益都是王匡、刘玄他们的。

  人太优秀了是要付出代价的,人无能未必就没有很多机会。刘玄称帝时,虽然也给刘縯、刘秀安排了职务,但谁都知道他及其背后的把玩者对刘家两兄弟是极不信任的。

  不仅如此,刘縯、刘秀兄弟越是干的活儿多,越是威望高,王匡、刘玄等人就越是担心,越是警觉。

  宛城、昆阳大捷之后,正是由于这刘家俩兄弟活儿实在干得漂亮,更始政权的立足之地也有了,名望也提高了。于是,王匡、刘玄等人觉得必须立即卸磨杀驴,首先把刘縯灭了。

  其实对于王匡、刘玄等人的阴谋诡计,处事周密严谨的刘秀早就了然于心。

  他敏锐地觉察到,身边的危险正在迅速滋生蔓延,就提醒大哥,说事情不妙,凡事要多加小心。

  刘縯只是把王匡他们背后的嘀咕看做小肚鸡肠,不以为然地笑笑说:“他们向来都是这样。”

  刘縯对正在酝酿的阴谋根本没有放在心上,这有两个原因:

  一来他为人处事历来光明磊落,很有侠肝义胆,从不想暗算朋友,从不在背后毁人,也没有考虑过别人会暗算自己。他待人坦诚,性格外向,喜欢把话说在当面,把事儿做在明处。

  说简单点,他不是一个喜欢和擅长搞阴谋诡计的人。不喜欢搞阴招当然是优点,但看不到,也不防备别人的冷枪暗箭,就危险了。

  二来他心高气盛,恃才傲物,锋芒毕露。

  前几年他就笑话三弟刘秀热衷于农事,现在,他认为自己武功高强,勇冠三军,功勋卓著,并不把一般人放在眼里,包括刘玄和他背后的那些人。

  这就是说,刘縯擅长攻城拔寨,喜欢与人摆好场子、签好生死协议以后对砍,也相信一般人砍不过自己。至于在背后使阴招,在脚下使绊子,他瞧不起,也不愿意干。

  刘縯对自己的优点看得很清楚,也发挥得很好。但是,他对自己的缺点并没有深刻的认识,这往往使他疏于防范敌人,也不善于保护自己。在日常生活中,大不了吃点儿亏,而在关键时刻,有可能是致命的。

  这就像管理学、经济学上的“木桶原理”。

  这个原理又被称为“木桶效应”“短板效应”,是由美国管理学家彼得最早提出的,是说一只木桶能盛多少水,并不取决于最长的木板,而是取决于最短的那块木板。

  比如刘縯,地球人都知道他想成就霸业。而他能否如愿以偿,并不完全取决于他如何勇敢善战,也取决于他有多少致命的缺点可供别人利用。如何扬长补短,把自己的优点和长处发挥到极致,同时充分认识和巧妙规避自己的缺点,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生课题。

  对于刘玄不乘昆阳、宛城大捷迅速挥军北上,而是在宛城大会诸将,刘秀一眼就看出了其中必有文章,反复提醒大哥注意安全。可惜,刘縯并没有在意。

  这时候,舞阴王李轶的变化也没有躲开刘秀的眼睛。

  李轶作为李通的从弟,曾追随刘縯、刘秀共同举兵,目前是更始新贵。他不仅是个好事的、不甘寂寞的人,而且为人非常势利,惯于见风使舵。

  现在,眼看更始政权的初次权力分配已成定局,刘秀兄弟受排挤,他早就倒向了王匡、刘玄、朱鲔等人,经常向他们献媚,并且与朱鲔的关系特别要好,经常跟他鬼鬼祟祟地搅在一起。

  刘秀认真观察分析之后,提醒大哥:“这个人再也不能相信了。”刘縯又不以为然。

  有一次,刘玄大宴诸将。按照预定方案,王匡、刘玄要在这个场合解决刘縯。当着众人的面,刘玄故意与刘縯拉家常,套近乎,还要刘縯解下所佩带的宝剑来看看。

  汉时,男子佩带宝剑、美玉已成风气,宝剑好比英雄,美玉则被比做君子。如果谁的佩剑、玉饰很抢眼,说明他很有情趣,很有风度。单就佩剑来说,剑刃的锋利,造型的别致,装饰的精美,既是一种时尚和爱好,也是一种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以刘縯的好武善战,想必是剑中的上品。一见刘玄要看自己的心爱之物,刘縯几乎不假思索,取下来宝剑让人呈上。

  刘玄接过剑来,装模作样像一回事儿似的把玩欣赏。

  正在这时候,按照预定方案,一位名叫申屠建的绣衣御史向刘玄献上玉玦。

  这个针对刘縯陷阱的预定方案是这样的,刘玄接过玉玦应该举起来,然后附近的武士一拥而上,立斩刘縯。

  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刘玄接到玉玦后并没有举起来,下面的戏也就没有按照预定的剧本演。至于为什么刘玄在关键时候掉链子,史家有不同的猜测。有的说是刘玄怕刘縯,到跟前了心虚,有的说刘玄厚道,不忍动手。

  刘縯则认为,刘玄懦弱无能,怕自己。

  刘玄没有发令,武士当然没动粗。散场后,刘縯大模大样地走了。

  当时参加宴会的人们除了喝酒喝大的,或者故意装傻瓜的,都应该能嗅出火药味儿来。刘縯的舅舅樊宏也应邀参加了宴会,他看出了其中的杀机。

  散会后,樊宏就连忙对这个大外甥说:“当年项羽在鸿门设宴见高祖皇帝(指刘邦)时,谋士范增在酒席上向项羽举起所佩带的玉玦,就是示意杀掉高祖皇帝。今天,申屠建的表现,看来也是不怀好意呀!”

  刘縯听了,仍然不以为然,一笑了之。

  有的史家在分析这段历史时,认为刘縯的粗心大意酿成杀身之祸,这当然有道理,但也不尽然。

  因为一个人再粗心,也不可能明知有杀身之祸而不用保全之策,何况刘縯。

  打个比喻,一个人如果明知道有一块要命的砖头砸来,偏偏不躲,那么他的脑子里一定进了太多太多的水。更多的情况是,人们身处危险中但却并不知道有危险,这就有个认识水平问题。

  刘縯由于过分自信和认识水平所限,并没有看到自己被人招呼了,没有看到自己脚下的陷阱已经挖好,绊子已经支好,所以,他才轻信王匡、刘玄等人,面对刘秀、樊宏的忠告固执己见。

  而刘秀则不同,他看人识事洞若观火,拿今天的话来说,就是他的政治敏锐性和政治洞察力是一般人比不上的。

  虽说“祸患多藏于隐微,而发于人之所忽”,但这个“隐微”之中的“祸患”,始终没有逃过刘秀的眼睛,他再三提醒大哥注意安全。

  可惜,刘縯太自信,太固执,他认为联军中没有人敢对自己下手。

  可惜,刘秀新婚不久即被支开,被派出差北上,去攻城略地。更始政权刚开张,粗活儿、重活儿多的是。这时候的刘秀,除了反复提醒大哥,他还能做什么呢?

  性格决定刘縯只能被黑

  事情正如刘秀判断的那样,大体上还是按照王匡、刘玄等人的预定方案发展的。

  王匡等人要暗算刘縯是铁了心了,只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用什么方法上,还要根据具体情况灵活掌握,至于理由,好办。

  在上次宴会上,一切都设计好了,由于刘玄的优柔寡断错失机会。

  不过没有关系,只要我们铁了心,刘縯被黑掉只是时间问题,理由随便一抓一大把。况且话又说回来,难道搞阴谋诡计还需要理由吗?

  暗算一个人的理由也往往有很多,别管能不能见人,特别是所谓的理由纯粹成了借口的时候,可以说俯拾即是。

  该来的还是来了。

  刘縯手下有个爱将,名叫刘稷,也是刘氏宗室。他勇冠三军,能征惯战,经常冲锋陷阵,有众人难挡之勇,跟着刘縯立了不战功少功,名声也很响亮。

  不过,他与刘縯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疾恶如仇、心直口快。

  具有这种特点的人是很容易被暗算的。

  几个月前,刘稷正在鲁阳(今河南鲁山)率兵打仗,一听后面家里刘玄称帝了,十分恼火,直言不讳地说:“本来发动大家起来打天下的,是刘縯兄弟,现在的这个更始将军算什么?”

  他这话鲜明地表达了对联军内部矛盾的立场,和对刘玄一帮人的轻蔑。其实,这话也是当时大多数联军将士的真实想法,但是大家都不说出来,包括刘縯、刘秀兄弟,以及邓晨等人,也暂时认了。

  这话传到刘玄他们那儿,他们自然十分忌恨。王匡、刘玄、朱鲔等人决定把圈套编大一点儿,把陷阱挖大一点儿,把这二刘一并毁了。

  有一天,刘玄以皇帝的名义发布命令,任命刘稷为“抗威将军”。

  在更始王朝的干部职位名单中,并没有这个职位。刘玄他们搞这个任命,重在侮辱刘稷。反正王朝刚开张,什么事情也没有章法,包括人事任免在内,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刘稷断然拒绝接受这个任命。

  刘玄等人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刘玄立即以抗命为由,亲自率领诸将和数千士卒来到刘稷的住处,把他逮捕,并下令斩首。

  这听起来像是个游戏,但的的确确是历史上记载确凿的事实。

  刘玄和他的操纵者虽然控制了联军大权,但由于能力水平实在太次,不仅粗活儿重活儿干不好,连搞阴谋诡计都很笨拙,把一场精心策划的政治杀伐搞得像小孩子玩过家家。

  刘縯一看自己的爱将就要无端遭此毒手,立即上前据理以争。紧接着,朱鲔、李轶敦促刘玄,立即连刘縯一并逮捕。当天,刘縯、刘稷两位不可多得的旷世良将同时遇难。

  与别人一起暗算刘縯,是刘玄最有种的一次冒险。

  刘玄从家乡逃跑、诈死的历史,说来确实不太光彩。他当上一哥的这几个月,也都是在王匡、朱鲔、张卬等人的控制之下。他就像一个拙劣的演员,既胆小,也没有什么演技,又没有任何准备,被人一把推上了舞台,只好硬着头皮撑住。至于怎么演,还必须看那几个推他上台的人的脸色。

  这次搞阴谋,他终于憋足了劲儿,被别人手把手教着,把刘縯给砍了!

  不过,刘玄以后将再也没有机会做这样大的动作了,不久,他甚至连表演的机会也没有了:因为这个丑陋的舞台不久就被人给拆了!

  刘縯被暗算事件,是“劣币驱逐良币效应”的典型案例,是贤愚错位现象的极端化。

  更始王朝通过这个事件公开表明,自己是个不想好的政权,政治目标就是争权夺利。

  刘玄在刘縯被杀后,立即任命自己的堂兄刘赐为大司徒,填补刘縯的空缺。

  这时候,刘秀刚刚告别新婚妻子阴丽华,乘昆阳大捷的余威,受命北上进击颍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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