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午坊
传记文学

首页 > 林肯 > 第四部 解放者 八、北方的将军

八、北方的将军

  在圣路易斯,一位英武的将军也同样骑一匹骏马,同样持着闪闪发光的指挥棒;毕竟弗莱芒特有着轰轰烈烈的过去,至少有一些关于他的传闻:他是西部的急先锋,开路人,高贵的幻想家,共和党曾将他提名为本党的第一位主席,林肯也曾为他工作过,而且就在五年之前。与此距离时间太短,弗莱芒特现在还难以忘记那时的情形,而时间又仿佛太长了,没有什么新政绩的他已渐渐为人所遗忘了。眼下,林肯和整个内阁都很看重他。虽然在波托马克河畔的战役中,他和同仁们一样,起先十分风光,而后保持沉默,因为他们都缺乏作战经验,但他却有一样杀手铜来保护自己:他为自己训练出了一个特殊的护卫队,在这个护卫队的保护之下,他可谓神龙见首不见尾。有时他或是极不情愿或是根本就不对政府来电或来函作答复。在轻视华盛顿这一点上,东西方的军队是一致的,他们也只有这一点是一致的;此外,双方几乎在所有问题上都针锋相对。

  和东部司令官不同的是,西部这位统帅即便在和平年代中也没有给军队办什么好事。妄自尊大的他不久便成了军需供货商骗局的牺牲品,这种事情对陆军部长来说似乎也算不得陌生。弗莱芒特现在正忙于瞒着总统私自任命团长呢。没过几个星期,他那铁墙之内便传出了指控:这位当时落选的共和党主席阴谋建立一个西北联邦。因为这种谣言完全没有根据,所以林肯也没去过问。然而这件事却表明了,当时北方的政局确实不容乐观。

  八月的一个爽丽的清晨,林肯在报纸上读到,那位弗莱芒特司令官颁发了一个公告,说他要马上把所有曾拿着武器对付合众国或是与南方有染的密苏里人的财产充公,并立即释放那里的所有奴隶。林肯大惊。带着一种政治家的自制力,国家领袖的责任感,从战争之初他便压抑着自己对奴隶自然而然的同情和解放他们的愿望,只字不提奴隶制问题。因为他知道,开始时他只有用拯救合众国为口号,才能在忠于联邦或是保持中立的边界州里获得大多数民主党人的拥护。倘若他说明,战争是为了维护奴隶的利益而进行的,这场战争是一次解放战争而不是统一战争的话,那他毫无疑问将失去整个北方的拥护,甚至还会导致北方在这场战争中的失败。所以,即便是在查抄法令里他也避免提到奴隶问题。而现在却来了一个不识实务的将军,笨手笨脚地走进了这个政治误区,而且对总统的命令置若罔闻!第二天,北方舆论哗然:北部极端报纸为他的论调大喝其彩,说道:“果敢的将军比优柔寡断的总统更胜一筹!”然而边界州,特别是肯塔基州州长却因为这种战争动机而火冒三丈,重又以退出合众国相威胁。现在的林肯该怎么做呢?他该把这个将军作革职处理吗?

  万万不可。恰恰相反,林肯给他写了一封十分友好的信:“我认为您公告中的后边一部分能够5 !起极大的危险,它必然会使南方许多支持联邦的朋友转而反对我们,甚至还会毁掉我们在肯塔基颇为乐观的前景。所以请允许我提出这样一个要求,您一定得对那一段进行修改,并表示是自愿所为。使它符合国会通过的财产法第一和第四条的精神。我是出于慎重才写这封信的,绝没有批评您的意思。我将派专人送信,以保证以最快的速度把信送达您的手中。”

  真是奇怪!林肯对这件事如此轻描淡写。他力图对比自己名气更大的人表示尊重,希望尽量不动用手中的权力,表现出了极大的宽容,虽然眼下的这种危险已经不容他这么做了。结果怎样呢?起初将军那儿音信全无。后来,他写信给总统,让总统亲自修改公文,此外他还把他那位野心勃勃的,人称将军府“总指挥官”的妻子,派来拜访林肯。

  这不是开玩笑,事情千真万确就是这样的:这位“女将军”害怕丈夫被撤职,所以决定亲自去大闹一场。她午夜到达白宫,要求立刻会见总统,她对总统作了最恶毒的谴责,并威胁说,弗莱芒特完全可以建立一个新政府。而林肯呢,和她以牙还牙吗?他仍保持着他那半个庄稼汉的品性,有人说他不懂得礼节,举止笨拙。他后来却说:“我必须使出我浑身的解数,以避免和她争执起来。”他不能采取强硬的手段,因为他以及整个国家现在都没有能力承担和她闹翻的后果。但他也不想为取悦公众而贸然行事。所以,尽管将军提出的建议无益于林肯的声誉,他还是接受了,以自己的名义对将军的公文进行了修改。这样一来,北方数十万人纷纷指责林肯懦弱无能,胆小怕事,他们继续把那位将军奉为英雄。不久,数家报纸也纷纷撰文评论说,应该让弗莱芒特代替林肯掌管国家大事,有报纸写道:“为了保住肯塔基州,我们还要失去多少尊严?”

  然而,在林肯的心里,政策战胜了虚荣:他不为舆论所动,继续以他的方式思考着这次突发事件的更深层原因:“我十分尊重弗莱芒特,但是事情是这样的,一场运动的先驱往往不是把这场运动成功地推行到底的最佳人选。这个道理古已有之。

  比如,是摩西”引导犹太人发动起义的,但他最后却没能找到迦南,他只不过是为耶和华开路而已,整个事业将由耶和华成就。事情就是这样,因为第一个改革者总是不得不承受更大的阻力,往往因此而被打倒,遭受唾弃。最后,当人们终于醒悟了,发现他们的确需要改革的时候,这份事业才会比较容易地在另一个人的带领下被彻底实现。“

  不久,林肯委派亨特去辖制弗莱芒特,他在委派书中写道:“他需要一个经验非常丰富的人协助他。您能为我接受这项任务吗?您德高望重我当然不能向您下命令,但您能否为了报效国家帮我个忙,自愿接受那份职务?”

  但亨特不但战绩平平,而且写信给林肯时,也同样地蛮横无礼。于是林肯在给他的信中言词之间颇有责怪之意:“我必须得说,对您如此无理的一封信,我实在很难平静地作答。正如来信所说,我原来对您的信任已经丧失殆尽,事实的确如此。

  您并没有其他行为不当或失职之处,您的问题在于您向我一再诉苦的信件……我过去是,现在也仍是您的朋友;作为一个朋友我想对您讲句心里话,您这样做是走上了一条通往毁灭的捷径。记住:”尽职之心,荣誉所归‘!“

  最后,当林肯不得不撤弗莱芒特的职时,他派出的信使却不知道在哪儿能找到这位将军,到头来林肯不得不施计让他出来接受这封撤职书。

  一位堂堂合众国总统在对待他的司令官们不得不如此温柔和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真是有些不可思议!

  麦克莱伦现在怎么样呢?我们这位朋友现在在波托马克河畔都干了些什么?他训练那十七万大军已有三个月之久了,他把军队重新加以编排。现在难道他还不准备动手吗?总统是准备直接命令让他攻打对方呢,还是继续以他的方式向他提出建议呢?麦克莱伦可不要什么人来给他出主意,更不会听总统的什么建议。相反地,他总是在给总统的私人信件里抱怨说,总统经常访问兵营,给兵营带来了很不好的影响:“每天我都在受政府的罪,我已经受不了了。我感到内阁会议出奇的无聊,我对它已经厌恶之至。那里端坐的都是些我有生以来见到过的最愚蠢的猪!”

  这便是勇士对哲学家们的讥讽:但既然勇士比哲学家强,那他为什么不在战场上显他的英勇无畏呢?是敌人过于强大吗?敌我双方兵力是三比一。麦克莱伦可不信这些,他没有打过一次胜仗便白得了个“拿破仑”的绰号,他只是不想吃了败仗丢了这个绰号,使自己名誉扫地罢了。他日复一日地要求军队,军队还是军队,整星期整星期地和敌军对峙,按兵不动,士兵们终日无所事事,度日如年。当敌军由于怕他偷袭而撤离的时候,他也不过佯追了几步,就再次驻地为营。他每天都重复着:“波托马克线平安无事。”这时,全国上下才不安起来,起初的时候人们只是小声发着牢骚,而后是嘲讽,最后所有怨怒都变成了对他的怀疑。这个民主党人是有什么政治企图吧?他一定更愿意在后方保持消极姿态以爬上更高的位子,而不愿意在战场上成为一名真正英武的将军吧!

  但拉他下马是不可能的,因为总统在维护着他。是的,在七十五岁高龄的斯科特将军光荣谢任之后,总统便任命了这个年轻的麦克莱伦作了联邦军陆军总司令。

  这是为什么呢?因为总统别无选择。此时此刻,麦克莱伦却丝毫无视总统的尊严,总统只能在一旁眼巴巴地等待着这位将军下令进攻。这时,就连报界都耐不住性子了,开始对此表示不满。此情此景,林肯对麦克莱伦大发雷霆吗?绝对不行:他要的不是什么声誉,他只要麦克莱伦为北方打胜仗!一次,这位将军回家时正碰上总统和赛华德二人在他家里等他,他却仿佛没看见一样Z 径直上了楼,让人传下话来说,他非常遗憾,但他实在是太累了,不能和他们谈什么了。赛华德听后怒不可遏,林肯在一旁却表现得非常平静;但此后,他再也没有去拜访过他,下命令的口气也越来越强硬了。

  自此,两人之间的关系被蒙上了一层阴影,他们的友谊基础越来越不稳固了。

  “瓦莱克河局势日渐恶劣。”麦克莱伦在给总统的信中写道。他在波托马克河和它的支流那里按兵不动,已经有半年之久了。他说他是在那里观察动静。林肯眼见士兵们一天天被征集到那里,却又在那儿销声匿迹,心中十分焦虑。他写道:“现在,就好像是用铁锹在谷仓的地上铲虱子一样,什么都铲不着。”还有一次,林肯说:

  “如果现在麦克莱伦将军继续按兵不动的话,会为整个历史所不容。如果他不想让军队发挥作用的话,那我愿意把军队借来一用,我要让他看看,这样庞大的一支军队都可以干些什么!”但尽管如此,他仍旧在国会的监督委员会面前替麦克莱伦说好话。这时的西方军团也没什么动静。这位总统,总是应司令官们的要求提供新的军队、武器弹药、战马以及其它给养,而各路军队却都无意发起进攻,令他十分懊丧。他觉得自己仿佛是受了骗一样,但又无力干涉。所以,可以这样说,面对战争,北方所拥有的只是一位不晓得如何带兵打仗的最高统帅和几个不愿出兵打仗的将军。

  在这种压抑的情况之下,处理陆军部长的丑事又占去了林肯的一些精力和时间。

  凯麦隆过于轻信军火供应商,给军队士兵买来的袜子,一扯便七零八落;护膝太薄;旅行背包是用胶水粘起来的。这一条条的罪状被一股脑地倒到了他的头上。许多人说,是他收受了贿赂,才使这种情况发生的。于是,政府专门组织了一个委员会调查此事。这时,林肯出面为凯麦隆说话,他宣布,他本人和内阁才该为所有过失负责。即便是对这种人,林肯也是宁愿牺牲自己的清白,承认自己也有责任,而不愿意让自己的同仁独自受人攻击。

  然而,凯麦隆有一件事作得让林肯颇为不满,因为他自作主张地进行了奴隶解放运动。几乎在发生那件丑闻的同时,他私自准备了一份公告,宣布:“所有发动战争企图推翻政府的人将因此而被视为自动放弃宪法所赋予他们的一切财产权、特权以及人身安全的权利。因为奴隶的劳动以及服务是起义者所拥有的主要财产,所以按照其它的战争法律,他们的这一财产将一律被予以没收。”林肯又一次不得不出面阻止。当时正值1862年新年之际,在林肯看来,解决这一问题的时机尚未成熟,而事实也的确如此。于是他命令邮局将凯麦隆所下命令的所有小册子都暂时没收,并让人把那一段话都删掉了。

  林肯就是这样,当他的部长们个人遇到什么困难时,他总是全力相助,但是在有关国家的问题上,他却从不对他们姑息包庇。尽管他个人也十分同情他的部长,十分痛恨那帮和政府作对的人,尽管两宗事情上,采取另一种态度都将会更有利于他的名声,但他一贯只关注事业成功与否,而不在乎到底是由谁来成就这番事业的,所以当他发现是他个人的对手能够给危险之中的国家带来什么益处的话,他也会不惜让自己忍受委屈毫不犹豫地提拔他。他任命了斯坦顿为陆军部长,这一点也就得到了更充分的证实。

  斯坦顿原来是个律师,后来当上了布坎南政府的国防部长。林肯过去总共见过他两次:一年以前,在他宣誓就职时,他曾瞥见过他,还有一次便是七年以前了。

  那是在辛辛那提,那一天,林肯的自尊心所受到的伤害是过去二十年以来所从未有过的。在审理国家和铁路之间的一件大案时,人们从东部请来了两名大律师。出于政治上的需要,他们还聘请来了一个西部小律师,他就是林肯。一直跟在斯坦顿的身边的林肯,到时是应该站出来担任辩护一职的。因为很早以来,林肯便对这个案子颇为熟悉,可以说,他是对此案情况最为了解的人了,这是他生平第一次长途跋涉来参与办理这件当时让全国上下都十分瞩目的案件。可一连几天,在法庭上他一直都没有发言的机会。到了该他出来辩护的时候,斯坦顿却无礼地打断了他的话,亲自为主要代表人辩护,事后还对他的朋友说:“”我不能和这个荒野村夫一起出席法庭,他衣着不整,简直就像只大猩猩。“整整八天,他们同住一家旅馆,斯坦顿一直都在找机会挑衅和中伤这位西部的同事。

  可后来,在处理战争问题上,他却表现得十分刚正不阿,毅然退出了上届卖国政府。林肯当选总统令他十分惊诧,不仅仅因为他本身是个民主党人,而且也因为他从来都没把林肯放在眼里。大选以来的几个月,斯坦顿在华盛顿对林肯可谓是极尽讽刺挖苦之能事:他曾说现在那只‘“西部大猩猩”正坐在他的家里害怕地发抖呢;他还和麦克莱伦说,既然那帮研究人员在斯普林菲尔德就能找到一只大猩猩,他们又何苦跑到非洲去呢?这些侮辱性的话虽不至于传到林肯的耳朵里去,但是对于他的态度林肯却也十分明了,而且辛辛那提的那一幕也一直深深地留在林肯的记忆深处,以至于自那以后,林肯再也没有去过那座城市。

  可现在,林肯要请这个斯坦顿来担任陆军部长,这个战争时期最重要的职务了。

  自此之后,他们二人便得朝夕相处了。他毅然决然地这么做了,原因就是,斯坦顿毫不动摇地拥护联邦,集见识、谋略、勤奋于一身。他体魄强健,头颅丰满,额角宽大,鼻子坚挺,目光锐利,站在那里,别人一眼就可以看出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实干家,一个真正的男子汉。其实他和林肯多相配呀!两人一样地刚正不阿,有能力,严肃认真。若说林肯办起事来考虑过于周全的话,那斯坦顿办事则稍嫌莽撞;

  若说斯坦顿作事武断的话,那林肯则总是三思而后行的。看起来,这两个人的性格确实可以互取长短,相得益彰。

  果然,不久后,他们便成了好朋友。

· 推荐:中国名人传记 红色经典 世界名人传记

点击收藏 小提示:按键盘CTRL+D也能收藏哦!

在线看小说 趣知识 人生格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