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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在国会战斗

  在本应维护自由的美国国会大厦脚下,就在议员们从窗子那儿能看到的地方有一个奴隶市场:“那是一种黑人‘马圈’,成群的黑奴在这里被买卖,或者在这里停留几天接着像骡马一样运到南方市场上去。”这就是林肯后来对那儿的描述。在首都,与道义背道而驰的现象可要比在南部更加让人难以忍受,于是林肯自己计划,要在国家的心脏首次向奴隶制发出攻击:他在提案中—一列举了奴隶制的种种罪恶。

  他认为首先在哥伦比亚,蓄奴应当被禁止,但那些作为蓄奴州的公民及政府官员们却仍可以把他们的奴隶带到这里来。为了在这个过渡时期让那些仍旧作为奴隶辛勤劳作的奴隶子女们能够接受教育,应当建立暂时性的黑人教育体制。如果今后从法律上规定了解放奴隶的话,那无疑意味着奴隶主们利益的巨大损失;于是从邻邦逃到这里来的奴隶都将被遣送回去。但是,这项法案显然要通过全民表决才能决定。

  林肯的性格导致了他在这一举动中完全是公正有度,激昂有制的。他没有伤及任何人,没有提及任何制度,因为当时的体制不允许进行社会大改革,大革命,尤其是当这种变革会给社会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时,就更不允许发生了;林肯提议的基本前提是维护合众国的存在。在蓄奴州里“由于我们的前辈们”——如同十年前一样,他现在仍旧这样说——“没有取消奴隶制,那么我们今天也不能这样做;然而,在父辈们根本未曾想到的新建立的国家里,我们却必须要建立合乎道义的公正的法律。”马上,诸多淘金者梦寐以求的加利福尼亚就被挤满了,因为那儿完全可以成为一个新的联邦州了;但南方诸州却大力反对,因为当时整个合众国里恰好有十五个蓄奴州,十五个非蓄奴州;若是这个聚集了来自全世界冒险家的新州宣布取缔奴隶制的话,岂不打破了这一平衡?而刚得到的得克萨斯州,早在墨西哥统治之下,就不蓄养奴隶,当时一个民主党人士威尔姆特还提出了一句著名的口号:禁止在得克萨斯州施行奴隶制。

  林肯针对哥伦比亚特区做出的提案究竟结果怎样呢?华盛顿人与南方对此都感到不舒服。这个社会热爱奢华放荡,说一不二的欧洲人在自由的美国比在本土更能满足自己作主子的欲望,成千上万自我感觉是城市共同决策者的人们,所过的生活比其父辈所梦想的还要气派得多,南部的绅士们在这里当上了国会或是众议院的议员,马匹成群,奴仆簇拥,节日庆祝繁多,并把拥有权力看做是生活的目标;在这种氛围当中,林肯的主张是绝不会有人响应的。他不适合华盛顿,不!他绝对不会合这里人的口味。这时,社会舆论要求城市委员会撤销林肯个人提案;众议院的领袖们也竭力避免就这个问题展开激烈的讨论;于是,这个议案一直被束之高阁。人们都希望那个讨厌的提议者不被选人下一届议会。事实上,果真如此,十二年后林肯才又重返华盛顿,并小心翼翼的在此案的基础上建立了广泛有效的法律。

  主持正义和维护真理是他在各处进行政治活动的目标,在处理管理和人类解放问题时也是一样。一次,当谈到国家的管理问题时,他在众议院发言道:“海军是公共机构之一,然而它却给了某些地区特殊的权力,我国沿海州数目较多,而象伊利诺伊州那样的内陆州较少。所有的公共机构都会给地区带来好处,反之,亦然。

  我们不允许某个地区有碍于公共利益……一个国家,有权由于某项举措可能给地区带来益处而不予实施,但地区却无权借口会给整个国家带来好处而拒绝在本地区完成某项任务。否则,联邦州就可以这样开口对国家说:如果你不为我做些什么的话,那我也不管你。这种想法将阻碍一切正常的发展。我们仔细考虑一下,便会发现这种行为当中存在着一定程度的不公正;由于这是些新鲜事物,所以往往会被人忽略。

  我们绝不能坐视那些与这种不公正待遇联系在一起的现象不管,对它们放任自流,否则,我们恐怕就不得不解散政府了……既然这个议会大厦是在公共基金的基础上建立并维持的,就必须为公众办事,但显然华盛顿的商人们比伊利诺伊地区的商人收益更多,为了制止这种事情的发生,我们可能必须得解散议会。”

  每个事例,每个比喻都充分显示了演讲者正义的思想,而坐在一旁的务实者们的眼里却闪动着狡黠的光芒,他们是绝不会如此尖锐地用一种思想抨击对手的思想的,他们只愿意在尚未完善的机构所允许的范围内,理智地将二者进行一下比较。

  突然间,聪明的演讲者一改他的风格,转而采用讽刺的手法展开了攻击,在演讲中他这样说道:“在我引用一些关键事例时——比如为了一小部分人的利益而让公众承受损失,或是由于人们对于总统光环的崇仰而导致不平等现象的出现——当然不是针对现任总统的。一个普通的煤矿工人辛辛苦苦地挖一天煤,得到的报酬只有七十美分,总统先生发掘一些空洞抽象的东西,一天的薪水却高达七十美元,这是多么严重的不平等现象啊?表面上看,煤要比那些空洞无物有价值得多了。但是难道由于这些,总统就该辞职吗?显然没有必要,检验一个人成败的标准,甚至不在于在他的作用下产生了多少弊端,而仅仅在于他的工作结果是不是弊大于益。几乎在一切事物中,特别是政府里的事情中,弊益总是相辅相成的,若要作什么评判,便必须要兼顾两方面的因素。”

  这种明智的论证在这一方讲台上并不是经常能听得到的。这个伐木人是从哪儿学到这种技巧的呢?他仿佛是在尖刀阵里跳舞,却没有伤到自己。是他的勤奋自学,是他几十年当中保护自己,实现自我的经历使然,是他对身边人进行的观察使然,这比他在学校里学到的多得多,也重要得多。就在这段时间里,他获得了比较、分析的能力,学会了在适当的情况下放弃;是的,放弃的动力上升为对自己和他人素质的评价。只有一个忧郁者或是一位诗人才能这样不急不徐、心平气和地谈及人类的弱点。

  但他的那架钢琴弹奏出来的乐曲中一直还夹杂着另外一种声音。那就是面对大选的临近,面对普遍将这张讲台滥用做领袖人物私人讲桌的现实所表现出的大度和幽默。在当时不明朗的情况下,各党派均做出了十分奇怪的决定,辉格党虽然一直致力于反对战争,现在却出人意料地要推举凯旋的泰勒将军为总统候选人,而这位候选人本人就是奴隶主,从未公开发表过关于奴隶的看法;而民主党人则提名了一位名气不大的卡斯将军,并且不无道理的讥讽辉格党派,它将被一位将军控制在自己军服的衣摆之下。这正触发了林肯的幽默感,他倾吐了自己对对手的看法:“杰克逊的衣摆,”他在讲台上呼吁,“对他们来说还不够大,因为所有民主党人士都死死抓着它不放,依附在那儿——有个家伙曾夸口有这样一种发明,能够从一个老人身上变出一个新人,而且还能再用余料做一只小黄狗。杰克逊将军的声望对你们来说正是这样。你们不但两次利用它使他成为总统,而且还有足够的余料使后来几个小人物当上了总统。现在你们又要依靠他使另一个人再次成为总统了……一位来自佐治亚州的议员认为,使用这种方法无可非议……我并不想开始一场争论,只不过是想告诉诸位先生,使用下流的比喻其实是场赌博,而你们在其中并不总是赢家……”

  “除此之外,你们是否知道,我也是一位战斗英雄啊!在黑鹰战役期间,我也战斗过,流过血。你们刚刚在讲卡斯将军的战绩时,也让我想起了我自己的过去。

  斯蒂尔曼战败时,我并不在场,但我就在附近,就像赫尔投降时,卡斯将军离他很近一样。我们两人都在战后看过那里的战场。当然,无论如何,我并没有毁掉我的佩剑,因为我无剑可毁,我只是有一次弄弯了我的枪……打个比方说吧,如果卡斯将军在采集浆果方面胜我一筹,我想我在向洋葱头打冲锋方面一定超过了他。他若是曾目睹印第安人血淋淋的战斗,那他比我强,我承认我没有见过;但是作为补偿,我却曾不得不与蚊子浴血战斗,虽然我未曾因失血过多而昏厥,但我却经常不得不忍受饥饿。若是民主党的朋友们想要以此来夸耀我的过去,并想因此提名我作他们的总统候选人的话,我会表示反对,会觉得他们想要拿我取笑,就像他们试图将卡斯将军美化成为一个战斗英雄,并以此来开他的玩笑一样。”

  他娴熟的演讲技巧使他的批评总避免采用高调,因为他只是拿自己在战争中的经历开玩笑,听众开始无法确定他是在指桑骂槐,但最后他们体味出,从一开始林肯便不吐不快地对其对手的野心进行了尖刻的讽刺。林肯依旧远未用尽他的讽刺手法,不一会儿,他又转换技巧使用了另一种风格:幽默的统计法,来牵制对手。

  “刚刚,我的朋友忽然想起了些什么,让我在这宣布一下,卡斯将军曾是某次进攻冲锋的统帅,只不过并非是去攻打敌人,而是进攻国库的。作为密歇根州的执政官,他管理印第安事务,总共管理了十七年九个月零二十二天。在此期间,他为自己的职务及支出总共动用了为数九万六千零二十八美元,除以他执政的日子,他平均每天花掉了十四美元七十九美分。只有同一时间他在几个不同的地方服务和支出,并在同一个地方又担任几个不同的职务,他那些假定方能成立。令人震惊的是,他在七个职位上,既无需秘书,也统统不需要办公地点和供暖等等。”

  “这里,我只是想向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先生令人惊讶的强健体魄:他不仅仅能同时做不同的工作,而且还能同时身处远隔百里的两地施展其吃饭的技能。从1821年10月到次年5 月,他每天在密歇根州要吃掉十份饭,十份啊!若是在华盛顿,这几乎相当于五个美元了,但如果他身处两地之间,他又如何能去吃这些饭呢?这里我有一项重大发现:这就是,让别人为你的吃喝掏钱,你无需自己掏腰包……我曾看到过一只身处两座干柴垛中间几乎饿晕了的小动物;这只小动物的悲惨命运是绝不会降临到这位将军身上的!即使身处两座相隔上百里的柴垛,他也能在那儿大吃大嚼,只不过沿路的绿草地可要遭殃了。上帝啊!先生们,你们竟要选这样一个人当总统?他惟一能给你们的就是用他吃剩的残羹冷炙把你们喂饱。”

  林肯就像讲童话似的讲述了这一系列令人难以置信的,但都千真万确的事实,他知道,即使是那些身处遥远异地的农夫们听到自己的这篇演讲,也会像大厅里这些人一样捧腹大笑的,他的目的达到了,卡斯将军在国内的当选是不可能的了。一家报纸这样描述林肯:“林肯先生的演说是如此独具匠心,以至于在他演讲的最后半小时里,整个大厅都充满了笑声。他的风格实在独特,他会在讲台上走动着,上上下下地打着手势,讲到一段的结尾又突然一下子来到大厅中间记录员的桌子旁。

  而后,走回去,开始新的话题,不久后,再重复刚才这一幕。”

  人们再一次耳闻目睹,并深刻地体会到了,这位演讲者并不是以演员姿态来打动他人的,他演说产生的效果完全来自于他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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