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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男女的最好时光

  与李小龙交往之后,丁珮觉得不合适再住在酒店里了。这种地方人来人往太过杂乱,有点什么事情都能捅到八卦小报上闹个鸡犬不宁。所以丁珮搬到了笔架山道67号3楼A2座。

  而这之后丁珮也一直有片约接到,连续拍了好几部不错的电影。其中最为有名的一部是《应召女郎》,那是著名导演龙刚亲自找到丁珮恳请她担任片中女主角的。其实龙刚早就已经注意到丁珮了,他并不认为丁珮是最会演戏的女演员,但他却认为丁珮绝对是一个最具灵性和最具勇气的演员,也可以说是最具拓展力和尝试性的演员。

  丁珮也知道龙刚很看重她,出于酬谢知己之情,她接下了《应召女郎》。这部电影在香港上映后叫好又叫座,一下将丁珮的知名度和影响力提升到一个新的层次,这在李小龙电影横行的时代是极为不易的。

  但这次巨大的成功并没能阻止丁珮放缓自己拍片的节奏,因为她要腾出大部分时间来陪李小龙拍戏。

  李小龙让丁珮陪同在拍摄现场是有原因的,一个是丁珮对服饰、造型有很独到的鉴赏力,还有就是她对打斗动作也有不一样的想法。

  作为一个女演员,同时作为香港最早的艳星,丁珮对服饰、造型有独到鉴赏力应该不算奇怪,但是对打斗动作的想法却是让李小龙非常吃惊,就像那天在桌子下没有捉住丁珮的手时一样吃惊。而让他更加难以理解的是丁珮从未练过功夫,平时也不锻炼,但她设想的动作却是许多高手想不到、做不到的。从前在台湾时,丁珮在诊所里和治伤的帮派成员讨论打斗动作时,别人都觉得她是在瞎说。但她所说的那些动作李小龙却是可以做到的,他不但敢去尝试,而且最终能做得完美。运用到电影里可以成为吸引观众眼球的招牌动作,运用到自己的截拳道理论中可以成为很实用的格斗招式。

  正是因为丁珮具有独到的灵性,以及能够与李小龙在心灵与情感上相通。所以李小龙非常希望可以和丁珮合作拍摄一部电影,他相信他们两个的合作会是最得心应手的。

  当时《精武门》的拍摄已经接近尾声,所以李小龙想和丁珮合拍一部电影的计划只能作为下一步打算。而邹文怀其实早就已经想好,他准备让丁珮和李小龙合作出演正在修改剧本的《冷面虎》。

  邹文怀虽然是嘉禾的老板,李小龙虽然是在为嘉禾拍戏,但是李小龙那么一个刚强的人是不会轻易屈服于谁的,包括邹文怀。而邹文怀的嘉禾要发展,反倒是要倚仗李小龙的实力。所以在处理好多事情的时候李小龙更加像老板,他为了片酬、人员等一些问题常常和邹文怀闹得不可开交。有几次索性撂挑子罢演,将整个摄制组都晾在那里。

  当每次闹到最后没有办法收场时,邹文怀就会将丁珮请过来做李小龙的工作,因为能够说服李小龙的只有丁珮。而邹文怀这个老江湖早就看透了这一点,每次和李小龙商谈片酬、分成的事情时,都会拉着丁珮一起在场。因为有丁珮在,李小龙肯定会心平气和,然后对钱数也不会太计较。

  由于丁珮自己有戏要拍,然后还要赶李小龙的片场陪他拍戏,所以为了来回方便,丁珮为自己购买了第一辆汽车。这辆车也是全香港第一辆奔驰敞篷跑车,金色的。

  丁珮拿到车的当天,直接就开到了李小龙的片场。然后下车躲到一边,她想看看李小龙对这辆车子的反应。

  李小龙根本不知道丁珮买车的事情,因为他们两个虽然关系密切,但从没有在经济上有什么过往。丁珮购置什么都是自己做主自己花钱的。

  当李小龙和邹文怀从片场里出来时,一眼就看到停在门口的奔驰车。他口中轻“啊”了一声,然后快步朝着车子跑过去。

  “这车子太棒了,是S级的正式版。我也要买一辆。这是谁的?眼光不错,很有品位。”李小龙连车带主人一通夸赞。

  “想试驾一下吗?”丁珮从旁边出现,手里晃动着车钥匙。

  “你买的?快快,快给我试驾一下。”

  李小龙坐上了驾驶座,丁珮在副座上。邹文怀弓着身子进了狭窄的后排座。然后跑车呼啸一声蹿了出去。

  开出去才几公里的样子,李小龙突然将车子停在了路边一家便利店前。

  “你们谁下去买点水,我渴了。”

  “我去买,我去买,你们等会儿,我马上就回来。”邹文怀知道这种事情眼下只有自己去做最合适。

  但是当邹文怀刚走进便利店,车子就呼啸一声开走了。等邹文怀拿着几瓶饮料出来时,车子早就不见了踪影。

  跑车直接往沙田开去,这一路上有很多急弯险道。李小龙应该是故意开到这里的,他要利用复杂的路况检验一下车子的性能。丁珮坐在副座上一直保持着微笑,那是一种放心和享受的表情。她自己其实很不喜欢开快车,因为将生命托付给一辆没有生命、没有情感的车子她觉得是很不理智的做法。但是现在她却将生命托付给李小龙,只要有他在,那车子就仿佛有了生命,有了情感。

  李小龙驾车一路狂奔,冲上了狮子亭,在山上的一块开阔地打个旋后一下刹住,扬起一片尘埃。尘埃渐渐散去,天色也慢慢黑了下来。山下五颜六色的灯火已经亮起,给夜间的香港镶上一圈耀眼的轮廓。但是天上却看不到星星,或者是他们两人来到了高处,让天上的星星都羞于露面了。

  两个人好久好久没有说话,只是将两只手握在一处,默默地看着远处。这一刻时间仿佛已经停止,万物仿佛已经凝固,尘世仿佛已经远离。

  终于,汽车收音机里悠悠然传来一首优美的英文歌曲,是英格柏·汉普汀克(注:Engelbert Humperdinck,成名于上世纪60年代的歌手,有“永远的情歌王子”之称。)演唱的Release Me——“释放我自己”。ReleaseMe的前奏刚刚响起,就将这两个人同时点醒。他们不约而同地望向了对方,眼睛中有激动也有柔情。

  “真美!”“真好听!”“跳一曲?”“好的,跳一曲!”

  两个人拉开车门下了车,四目相对,轻轻拥住,在夜风的吹拂下,在优美的歌声中翩翩而舞。

  当音乐结束,舞步停止,两个人却依旧拥在一起,目光始终不离彼此。

  “我会永远记住这个时刻,记住这个地方。如果有可能,我会在这里买一座房子。每天看着夕阳落下,看着远处灯火亮起,然后放上这首歌曲,邀你共舞。”李小龙并不是个善于抒情的人,但他此刻很抒情。

  “好的,你不买我也会买。我并不奢望永远像现在这样完全拥有你,偶尔一次已经足够。但是今天这个时刻我会永远将它保存,哪怕有一天你已经离我而去,我也会在这里放着这首歌,独自起舞。”丁珮从来不是个悲观的人,但这一刻她莫名其妙地悲观了。

  后来丁珮回想过这段对话,她觉得自己当时并没有预见到什么,真实的意思应该是说李小龙终究是要离开自己回到Linda和孩子身边去的。而她愿意为他们全家祝福,并且永远为他守候和深藏这份感情。

  第二天,李小龙便让助手买来英格柏·汉普汀克所有版本的碟片和磁带,而且是双份的。

  三天后,李小龙买了一辆和丁珮一模一样的红色敞篷奔驰跑车,车牌号码是AX6521。后来有传闻说他是当时全香港第一个拥有该款汽车的人,但其实不是。最早拥有的是丁珮,她比李小龙要早三天,只是领取牌照的时间在李小龙跑车的后面。

  李小龙将和丁珮一模一样的车子开到了丁珮的片场,然后在两辆车子的播放机里都装上了英格柏·汉普汀克的碟片。于是这一天人们看到的是两辆同样外形只是颜色一红一金的奔驰车并排在沙田的山道上狂奔,车子里播放的都是英格柏·汉普汀克的Re-lease Me。而开车的两个人竟然还在高喊着交谈。

  “好听吗?”“好听!”“喜欢吗?”“很喜欢!”“我下次带你去英国听英格柏·汉普汀克的现场音乐会!”“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我说下次我让英格柏·汉普汀克给你现场演唱!”“好呀,我相信你!”然后有兴奋的喊声,还有开心的笑声。

  与嘉禾合作的第二部电影《精武门》最终打破了亚洲电影票房纪录。这部电影是李小龙亲自带着丁珮去电影院看的。而这时丁珮已经真正体会到,李小龙在片中演绎的英雄角色其实就是他的本色表现,他其实就是真实世界中的一个超级英雄。

  但《精武门》这部电影最后的一个镜头还是让丁珮的心狠狠地揪痛了一下。当看到李小龙扮演的陈真朝着那些枪口冲了过去,在枪声中跃起定格时,她似乎也蓦然觉得真实的世界里也有一个年轻的生命在跃起一个高度后定格静止了。

  《精武门》大获全胜之后,邹文怀手里的《冷面虎》却偏偏因为导演的问题暂时搁置。而李小龙则正好借助这个时机自组协和电影公司,自编、自导、自演了电影《猛龙过江》。

  《猛龙过江》这部电影丁珮依旧没有参与。因为这个剧本在很早之前就已经筹备,剧中的人物形象和特点都是针对某些演员创作的。所以女主角还是用的苗可秀。由于这是李小龙自组公司后自编、自导、自演的首部作品,为了确保其成功,丁珮也非常理解李小龙的苦衷,没有强求角色参与拍摄。

  不过李小龙的《猛龙过江》丁珮几乎是全程陪同拍摄的,从准备工作开始,她就每天都到片场去。一个是为李小龙做些辅助工作,还有就是她自己也想熟悉一下李小龙功夫片的拍摄特点,为自己下一部和李小龙合作的《冷面虎》做准备。

  正式开机的那一天,丁珮先去美容院找自己的专用发型师做了个新发型,然后才赶到片场。她这次又迟到一个多小时,到的时候开机仪式已经结束,李小龙已经在化妆室里化妆。

  丁珮进了化妆室后,见没有什么自己可做的事情,就独自坐在旁边的化妆镜前反复欣赏自己刚做的新发型。无意间她扫了旁边化妆镜里的李小龙一眼,突然觉得李小龙的造型好像有什么不妥,让她看着有种不舒服。

  “不对,你这造型不好,好像应该改动一下才好。”丁珮站起来走到李小龙身后。

  “没什么不好呀,之前两部片子差不多都是这样的造型,只是服饰上有些改变。”李小龙专门的化妆师真的无法看出丁珮所谓的不好到底在哪个方面。

  “我知道了,跟我来,我带你去理个发。”

  李小龙在丁珮面前怎么都算不上个强者,好多事情都是听她摆布的。所以即便已经化好了妆,摄制组的各种准备也已经做好,他还是跟着丁珮去了美容院。丁珮找的还是自己的专用发型师,让他给李小龙做个发型。

  “做个什么样的呢?”发型师有些犯难,因为一般而言,影片角色的发型应该由片场化妆师来做,他们了解剧情和角色特点,知道应该用怎样的发型来表现人物。

  “就照我的这个样子做。”丁珮很果断地决定了。

  “照你这发型?”发型师是想证实一下自己确实没听错,而且他希望回答他的能够是李小龙。

  “没错,就照我的做。”丁珮又强调一遍。

  “听她的,她说做什么样就什么样。”李小龙最后这话给了发型师勇气。

  李小龙最后出来的发型无所谓好看不好看,但是确实和丁珮的发型非常像。然后李小龙就是以这个发型出演的《猛龙过江》,拍摄完毕后世界性发行,再创票房神奇。不过关于丁珮给李小龙做这个发型的作用,《猛龙过江》中的一个重要演员也就是李小龙的好朋友小麒麟后来和别人谈论时说出个别人都不知道的说法。

  小麒麟说,李小龙原来的发型叫娃娃头,《猛龙过江》开机时因为长得太长了就成了小鬼头。而《猛龙过江》不止是片名中带龙,主角又叫唐龙,与李小龙的龙相冲,成了龙斗局。这样的话如果李小龙是以小鬼头出演,肯定会被压制,导致拍摄不成功,票房大滑坡。而丁珮带他做的发型叫佛首头,给他增加了佛气,这样就能镇压得住了。还有在开机的当天,丁珮带他去做发型。如果说成“做发”,那就是暗指在做法,如果说成“理发”,那就是暗指理所当然要发达。所以那天《猛龙过江》真正的开机仪式其实是丁珮带李小龙去做新发型的过程。

  小麒麟说的话应该是可信的,这不仅因为他是修习道教的,而且还因为拍摄《猛龙过江》的过程中丁珮与他发生过冲突。按理说他是不应该为丁珮说好话的,除非事情确实如此。

  李小龙是个很重兄弟情义的人,他不管自己如何发达,声名地位到什么程度,始终都不会抛弃身边追随的兄弟。这其实可以从他拍的那几部影片中看出来,所用的配角、助理始终都是几个他自己最亲密的兄弟朋友。

  小麒麟和李小龙关系很好,李小龙还承诺在合适的机会让小麒麟当男主角拍摄一部电影,但是丁珮却不喜欢小麒麟,主要原因是觉得这人什么事总是依赖在李小龙身上,自己没有发展和担当。再有是这人性格较怪异,经常会说些拐弯抹角摸不到边的话。丁珮其实并非一个很有心机的人,但她却听出小麒麟有好些话其实是在表示他心中的一些不满,嫉妒李小龙的成就,埋怨李小龙始终未曾实现让他当主角的承诺。这让丁珮觉得这人不但自己没有能力,而且贪念重,不懂得感恩。

  “小龙走路的时候脚跟总是不着地的。”这句话丁珮曾听小麒麟说过好多次,而且是在不同的场合、不同的时间,有几次还是李小龙在场的情况下。她刚开始并未意识这句话所含的意思是什么,还以为小麒麟是说李小龙现在有些飘飘然,缺少沉稳了。后来有一回在台湾演出时偶然遇到给她起艺名的白大师,就顺便问了下这句话表示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白大师解释道:“这是在咒一个人快要死了,死去的鬼魂脚跟是不能着地的。”

  听了白大师的解释丁珮心中很是气愤,小麒麟这人真的太坏了,反反复复说这话咒李小龙,而且每次说得那么一本正经、心安理得的样子。不过也奇怪了,李小龙应该是听到小麒麟说过这话的,怎么从来都不跟他计较?有必要对这样一个人如此容忍吗?还是李小龙自己也不清楚这话里的含义?就算李小龙不清楚,他身边那么多人包括Linda也都应该听到过的。小麒麟说这话时根本就不避讳他们,难道他们中也没有一个人知道这话的含义,还是惧怕小麒麟,所以没谁敢斥责和阻止他说这种恶毒的话?

  “如果真是脚跟离地的话,可以穿高跟的鞋子化解。”这是丁珮从白大师那里讨教来的防范措施。所以一回到香港,丁珮马上出去给李小龙买了高跟鞋,由此可见丁珮当时对李小龙是非常关心的。而从那时候开始,李小龙出席社交场合都是穿的高跟的鞋子。

  有一天早晨,小麒麟和其他人聚在《猛龙过江》的摄影棚里等待开工。这天很巧,丁珮和李小龙几乎是同时到达片场的,所以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摄影棚。李小龙进来后直接去检查拍摄的灯光和布景,而丁珮没什么事情做,就往小麒麟他们这边走过来。

  “小龙走路时脚跟不着地呀,而且和前些日子相比离地更加高了。”小麒麟像在自言自语。不过他的声音很大,并不在意周围的其他人听没听到。

  “你说得没错,小龙的脚跟确实是不着地。可你知道为什么小龙的脚跟会不着地?”丁珮走过去直问小麒麟,仙湖般飘渺的目光此时变得特别的清澈,而清澈的湖水似乎随时都能翻起波浪来。

  小麒麟左右看看,确认丁珮是在和自己说话。顿时满脸的愕然,因为他从来没有听到这样的质问。他说这话时周围的人都像没有听到的样子,包括李小龙自己。

  “你只看到他的脚跟离地了,却没看到他肩上还挑着一些兄弟的脊梁骨呢。踮着脚不是为了让他自己更高,因为他已经够高了。他这样是为了让自己的兄弟们也能站直了不趴下。”丁珮直盯住小麒麟说道。

  “你、你真的听到我说什么了?”小麒麟很异样地看着丁珮吃惊问道。

  丁珮对小麒麟的问题根本不予理会,只管说自己想说的话:“还有小龙可能也是觉得自己的脚跟根本用不着着地,他脚下的根基有你这样的兄弟给垫住、撑住,他只需要用脚掌全力往前冲刺就行了。”

  小麒麟的眼睛瞪得很大,定定地看着丁珮,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出一句:“太高了,太快了人就会飘,接不到地气也就没气了。”

  “如果真有一天他累了,放下了,那么你们这些兄弟也就都没办法挺起脊梁来。要是他没气了,倒下了,也就不需要你这样的兄弟替他垫住根基,那么你的存在还有意义吗?”

  小麒麟面颊肌肉抖动了两下,再没有说一句话。而这时候周围的其他人都用奇怪的目光看着丁珮,都觉得她突然对小麒麟说那样的话显得很有些莫名其妙。

  虽然丁珮这些话是针对小麒麟的,但完全是有感而发,而后来的事情也印证了她的有感而发是准确的。在李小龙意外死亡之后,他周围的朋友兄弟大都断了发展的途径,有的甚至连生活都变得窘迫。而小麒麟在李小龙猝死后不久,他也在马来西亚因车祸年纪轻轻就去世了。

  不过此后小麒麟总是尽量避着丁珮。他除了告诉别人丁珮给李小龙换发型这件事情的玄妙外,还在李小龙去世后经常说一句奇怪的话:“那个女人太神了,她的预料全都没有错,更厉害的是她竟然能听到我心里嘀咕的话。”

  其实丁珮和小麒麟的冲突相比之下还是非常缓和、平静,事后也确实没什么人知道。反倒是丁珮和李小龙的两次冲突要比这动静大得多,而且僵持的时间跨度也要长得多。两次冲突的起因都是丁珮想阻止李小龙的一些做法,因为她觉得这些做法是违背了自然状态的极端手段。

  一个是李小龙用电击快速训练肌肉的做法。这种方法其实李小龙很早之前就已经采用了,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电击力的不断增加,他的承受能力已经到达了极限。

  丁珮经常去看李小龙练功,这是因为她能从李小龙的练功过程中记住一些有用的动作,同时还能常常对他的招法动作提出建议。但是电击的训练她只见过一次,而且一见之下立刻逃开,远远地逃开。因为那状况让她心中很难受,很害怕,就像小时候在曹二爷家见到龙洗被摩擦时的感觉。在这之后她多次好言劝阻李小龙不要再进行这样的训练,而李小龙在丁珮说得急怒时也都满口答应,但是过后还是会继续训练,丁珮最后只能是当作不知。

  还有一件事情是李小龙易出汗,作为一个公众人物他怕这个毛病会带来尴尬,于是决定去医院割掉自己的汗腺。这件事情丁珮也是极力阻拦,但经过一个多月的对抗之后最终劝阻不下,只好亲自陪他前去做了手术。

  去的时候是丁珮开李小龙的车送过去的。在中环的一个大厦停下来后,李小龙下车就不再让陪着,说自己去楼上的诊所。丁珮紧紧牵住李小龙的手,虽然没有说话,但目光中流露的意思还是在阻止他不要去。李小龙与丁珮双目对视了许久,但最终还是撒开了丁珮的手转身走了。

  中环周围停车很难,要走好多路才有停车场。所以丁珮索性没有停车,而是开着车在周围兜圈子。她一遍一遍地从那座大厦门口开过,一遍一遍用期待的目光期待李小龙的出现。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有个李小龙一去不回的不祥念头缠绕着她,让她提着的心怎么都放不下来。直到李小龙再次出现在那座大厦门口后,她才长长舒了口气。

  手术是否顺利丁珮并不知道,但手术之后丁珮的心中始终有一种不安。人体是个充满神秘的机构,每个器官、腺体都有着自己的作用。它们除了常见的作用外可能还有些其他特别的功能,只是直到现在都没有完全被人们窥知。所以将汗腺割掉说不定就会导致身体的整个运行系统出现脱节,带来无可挽回的损害。

  这样的一种担忧始终萦绕在丁珮的心里,导致她内焦失眠,浑身上下都不舒服,以至于后来因此生病进了医院。

  1973年年初,李小龙在《猛龙过江》之后再接再厉开始拍摄《死亡的游戏》。在这部片子里定好是由丁珮饰演李小龙的太太。而且前期已经拍摄了一部分内容,许多李小龙的单人镜头已经拍摄完成。

  但是就在《死亡的游戏》的拍摄工作要全面展开时,李小龙接到好莱坞华纳电影公司联合拍摄《龙争虎斗》的邀请。

  对于这个邀请李小龙很是纠结,他曾经的确下定决心要在好莱坞闯出一番天地的,并立志要成为好莱坞片酬最高的华人演员。但是这个目标的实现却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顺利,在好莱坞参演的几部片子都没有产生很大的影响,所以他对好莱坞的发展环境已经失望。

  而他回到香港后却是一炮走红,现在几部片子拍下来更是顺风顺水,个人影响力和声望如日中天;再加上手中正在运作着一个自己的片子,放下这一切去美国参演似乎是比较冒险的举动。

  但是丁珮却不这么认为,她觉得香港的市场毕竟太小,如果李小龙想成为国际性的巨星,那就一定要将好莱坞作为起点。更准确地说应该是跳板,那是个可以帮助一些人更快捷实现目标的神奇地方。所以丁珮坚决支持李小龙暂时放下《死亡的游戏》的制作,与华纳合作拍摄《龙争虎斗》。

  这一次李小龙听了丁珮的劝告,于是在这年三月份的时候暂停了《死亡的游戏》的拍摄,转而参加《龙争虎斗》的拍摄工作,在片中担任了主角。

  本来《龙争虎斗》这部片子李小龙也为丁珮争取到了女主角,但是这时恰逢丁珮大病一场,不但没能参与拍摄,就连陪同李小龙拍摄都无法办到。

  丁珮的这场病生得很奇怪,一直是高烧、低热地反复着,然后浑身蜕皮。病因一直都查不清,只能是退热和增加抗体。

  就连唐太都对丁珮说:“你别是个蛇精投胎呀,现在修炼成正果了,在经历最后的磨难转正人形。”

  虽然被病痛折磨得整天恍惚,但丁珮却隐隐觉得这不是修炼成正果的最后磨难,而是某个更大磨难到来的预兆。她躺在医院里每天醒来睡去,睡去醒来,但梦到的梦境却不多,而且都是与李小龙有关的。其中最让她心惊胆战的一个梦她到现在都记得,是她和李小龙驾驶着车子撞下了悬崖。

  正当丁珮在病痛和可怕梦境中抗争、挣扎时,李小龙也发生了意外情况。他在片场突然昏倒。为了找出昏倒的具体原因,不久之后李小龙在美国拍摄部分镜头时曾到医院进行了一次全面体检。在检查之后他对外宣称已经回复到十八岁时的状态,有着世界上最为健康的身体。

  而现在回头再去想,有些巧合和现象似乎都在预示着该来的一切要来了。

  《龙争虎斗》在美国取得巨大成功,票房击败同期上映的众多一级好莱坞大片,而且创立了好莱坞功夫片的新模式。

  李小龙是六月初回的香港,然后继续投入《死亡的游戏》的拍摄。而这个时候邹文怀联系到007的扮演者佐治·拉辛比,准备在不久之后请他与李小龙合作拍摄一部电影。李小龙对这样的合作很感兴趣,这应该是他进一步拓展国际影响力的好机会。所以在邹文怀爽快地答应了一些条件后,他们开始了前期筹划的一系列实际工作。

  李小龙从美国回来的第二天他就打电话给丁珮,说要带她出去。然后开车到丁珮家楼下等她,这次又等了一个多小时。

  丁珮的住处就在三楼,过去李小龙来找她都是直接上去,就算要等丁珮化妆打扮也是在家里等。可这次不知为何李小龙却是在楼下车子里等的,一直都没有上楼,就好像对丁珮的家产生了某种惧意或敬畏。

  丁珮下楼后,他们没有各开一辆车,而是坐的李小龙的车。这次他们也没有一路狂奔,而是缓缓行驶。车子前往的方向也不是他们常去的沙田,而是朝着大屿山方向开去。不过车子里播放的音乐仍然是英格柏·汉普汀克的Release Me。

  那时候大屿山还没有过海的公路,他们的车子开到青衣就过不去了,只能开到青衣西边的海边,远远地眺望海那边的大屿山。他们都知道,在海湾另一边的山上有座宝莲寺,但是他们却和这佛家圣地隔着一片海。

  过去他们两个开车到沙田,在山上停下车后,是如同星辰一般从上面往下俯视香港,俯视芸芸众生。但是今天在青衣,他们却是隔着海远远地眺望,是在往上仰视大屿山上的寺庙佛堂。角度不一样,所见不一样,感悟肯定也不一样。

  李小龙将汽车播放器的声音旋钮转小了一些,然后轻轻握住丁珮的手,沉沉地叹口气说道:“这次我在片场昏倒,就像是死了一回。”

  沉默了一会儿,丁珮才柔柔地回了一句:“我在医院里也像死了一回。”

  其实李小龙出意外和丁珮生无名大病他们之前都没有告诉对方。不知道为何,当他们毫无铺叙地说起这些事情时两人却都没有丝毫的意外和惊讶,显得极度的平静。这应该也是一种命中注定的契合。

  “那是很突然、很无助的感觉,什么都抓不住,只能往下不停地坠落。”李小龙回忆那个瞬间时的表情有些痛苦。“那一刻我心里其实很清楚,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没有了,包括你。”

  “有一点挺好的,那种时刻还能想到我。对了,你有没有看到我和你一起往下坠落?”丁珮轻轻地问。

  “没有,倒是感觉你在什么地方很紧张地看着我。”

  “只是看着,没有拉你回来吗?”丁珮又问。“

  没有,你虽然看着,但是离得太远太远,就像我们现在和海那边的宝莲寺一样。”

  “那么你是怎么回来的?”

  “是我自己将自己拉回来的。我在心里一直对自己说,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完,要走至少也该告个别。”李小龙此时的目光有种淡淡的忧伤。

  “我的感觉比你痛苦多了,仿佛已经是进了地狱,但又被拉了出来。死过去,活过来,不断交替。就像站在阴阳交界处,而两边不停地有人在拉扯我。挣扎了那么多天蜕了三层皮才缓过来,也不知道是那三层皮替代我去了地狱还是我已经修炼得道了。”丁珮想说得轻松些,但开口之后还是显得有些沉重,可能是那些日子的折磨太刻骨铭心了。

  “那你又为何说和我一起坠落的?”

  “我在挣扎的过程中,曾经梦到和你一起开车坠下了悬崖。”

  又沉默了一会儿,丁珮似乎觉得今天的气氛太压抑了,于是想缓和一下:“不过今天我们来的地方不错,车子开到了海边,所以也就没有撞下悬崖的可能。这样算来,对面大屿山上的佛祖还是护佑我们的。要不我们乘船过去进进香吧。”丁珮其实长这么大还从没有到寺庙里去进过香。

  “唉,算了,隔着海呢,再说我马上就有事情,现在过去拜佛已经来不及了。不过你可以留下先去进进香拜拜佛,等以后有道行了再带着我一起学佛修行。”

  丁珮回头看了李小龙一眼:“你是让我自己下车过海去进香?”

  李小龙没有回答,而是伸手将汽车播放器的声音旋钮又调高了,然后跟着那歌声断断续续地哼唱着。

  听着李小龙的哼唱,丁珮有种异样的感觉,这感觉有些像她离开干妈家时的感觉,有些像她离开台湾时的感觉。于是她的心猛然间收紧了,胸口间有些酸,有些痛,有些想要痛哭流涕的冲动。但她最终没有哭,只是呆呆地将仙湖般飘渺的目光注视着海那边的大屿山,她仿佛已经清晰地看到山上的宝莲寺了,有佛光流溢,异彩叠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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