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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节

  "那向南呢?"

  "我叫他在饭店等呢。这个臭男人,结了婚还那么花心!活该!"

  陆涛一下子愣了,喃喃自语:"啊?这叫什么事啊,这下向南惨了!"

  我们还去青岛吗

  此刻的向南正往站台上猛冲,他跑到了,看到了慢慢起动的火车,他喊着陆涛,一个车窗一个车窗地往里看,突然,他看到陆涛和灵姗。

  向南大喊:"陆涛!陆涛!陆涛!——"

  陆涛往外探出头儿,向他招手,却已听不见向南的声音,只好大叫:"下一站!下一站我们下车!"

  在向南眼里,无论是陆涛的声音,还是灵姗的笑脸,都随着列车慢慢远离自己,像是一个梦。

  向南边追边喊:"陆涛,陆涛,给你车钥匙,我不去青岛了,我哪儿都不去了!"

  忽然,他摔了一跤。

  列车开远了。

  向南爬起来坐地上,新裤子被磨破了,他听到自己可怜巴巴地自言自语:"我想回家,我不追灵姗了,我不开A4了,我也不去青岛了,我哪儿都不去了!我就喜欢我们家杨晓芸,不喜欢加强版!"

  向南回到停车场,上了车,开向下一站,那是一个很小的火车站,破破烂烂,当他开进停车场时,远远地发现陆涛和灵姗正在一个破台阶上坐着。

  灵姗良心发现:"向南一定伤心了——"

  陆涛叹口气:"灵姗,这与人为善——算了,你太小了,不说了。"

  "哎,你女朋友要走了,你伤不伤心啊?"

  "谁说的?"

  "我猜的。"

  陆涛叹口气。

  "那你现在想不想她?"

  陆涛把脸望向前面,忽然他抬起手挥动,他看到他的车正开过来。

  "陆涛哥,我看出你不高兴了。"灵姗说。

  一声喇叭声,向南到了,他停了车,从车里垂头丧气地下来。

  灵姗赶紧站起来:"对不起啊,向南哥。"

  向南苦笑:"没关系。"

  陆涛过去拍向南:"向南,没事儿吧?"

  "没事儿。"

  陆涛不知该说什么,他没法解释这件事,只好说:"一起去青岛吧!我也去!"

  "没心情了!"向南低声说,"再说,这次出差费用超支了,回公司还不知怎么交待,好在合同签下来了。多亏你,谢谢。"

  "向南,咱们之间还说谢谢,太丢人了。"

  "那好吧,你们去玩吧,车还你,我从这儿坐火车到济南,再飞回北京,这次出差太乐观了——现在我明白了,干什么都不能太乐观,哥们儿这回就有点儿乐极生悲的意思。"

  说罢,向南从后备箱里拿出行李,是他的手提电脑和一个小行李箱。

  "哎,对了,行驶本还给你。"向南走了几步,忽然折回来,把行驶本交给陆涛,陆涛接过来。

  "向南——"

  "下一班火车还有二十分钟就开了,我去买票还来得及,我走了,回头再联系。"向南说罢转身就走。

  灵姗跑过去想说什么,却张着嘴不出声,最后只说了句:"向南哥再见。"

  "再见。"向南对灵姗点了一下头,走了,显然,他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陆涛追上去:"哎——向南。"

  向南转过身:"还有什么事儿?"

  陆涛拿出一支烟给向南。

  "里面不让抽,再说时间也来不及了。"向南说。

  陆涛把烟揉碎了扔地上:"什么时候再一起开车兜风吧——"说着,把向南的领子拉好:"你穿这身儿挺合适的,比西装强多了。"

  "我可能就是穿破西装的命——哎,陆涛——"

  "改主意了?"

  "哥们儿的老底儿也让你全看到了,其实挺狼狈的,太丢人了——"

  陆涛不知该说什么。

  反倒是向南说:"反正我觉得我的工作挺没劲的——不说了!"

  陆涛重重地拍拍向南肩膀。

  "陆涛,有句话我现在特想跟你说。"

  "说!"

  "你是我和华子的希望和梦想,连你都颓了,我们还有什么指望?再奋斗奋斗吧!我和华子都喜欢看着你扑腾,就是为你加加油儿也挺来劲的!"

  陆涛咬了咬牙,使劲点点头:"我试试吧!"

  向南笑了,他提高声调:"陆涛,我是说,你的奥迪A4挺捧的,比米莱那辆奔驰开起来还舒服,真的——"他又看看灵姗,苦笑了一下,"灵姗也挺棒的,没想到她这么牛,把我都给涮了,哥们儿还是喜欢她——只是命中注定,这些都不是我的,我是向南,我只有我的小奥拓和杨晓芸——"

  说完笑了,冲陆涛招招手,跑了,跑了几步又回头招招手:"再见——你们替我去青岛看看吧!"

  陆涛和灵姗向他招手:"再见!"

  灵姗高声叫道:"向南哥,对不起!"

  向南的身影在人丛里晃着晃着,消失在大厅里了。

  直到向南的背影消失,陆涛才长叹一声,一股苦涩涌上心头,他知道向南受了伤害,他为向南难过。

  灵姗拉一拉陆涛:"陆涛哥,我们还去青岛吗?"

  陆涛一挥拳头:"去!"

  小巫婆儿

  陆涛把车开上一条通向青岛的海滨公路,车在飞驰,大海就在不远处时隐时现。

  灵姗一直都没怎么说话,像是做错了什么,快到青岛的时候,她高兴起来,东拉西扯,陆涛也振作起来。

  青岛到了,两人吃了一顿饭,然后陆涛把车一直开到海边停车场,两人下了车,走向海边沙滩,忽然,在他们面前出现一片平静的海,夕阳西下,波浪被镀成了金红色。

  两人坐沙滩上。

  "陆涛哥,要是天天都这样该多好啊。"

  "天天都这样你就觉得腻了。"

  "我不腻!不腻。"

  "不用天天,就是连着一个月,你就会说,啊,好烦啊。"

  "不会!"

  陆涛笑了:"我逗你呢。"

  "你总是逗我,我可开心了。"

  "你开心就好。"

  "你总是照顾我,和你在一起,我觉得好安全。"

  "你小嘛。"

  "陆涛哥,要是再过一些年,你还是一个人,你愿意照顾我吗?"

  "行啊。"

  "就照顾我一个人?"

  陆涛点点头:"是啊。"

  "可是,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陆涛饶有兴致地看着灵姗,像看着自己的青春时代。

  "我就是知道——以前我男朋友一说假话我就能看出来,弄得他后来都不敢跟我说话。"

  "是吗?"

  "是啊,我后一个男朋友也是因为这件事离开我,他说,跟你在一起好累啊。"

  "为什么啊?"

  "他经常爱说一些假话,比如明明是出去和朋友打牌,见到我偏说和朋友一起吃饭,我就说,不是,你是在打牌!他就受不了了。"

  "那你能不能不指出来啊?"

  "我忍不住啊,结果现在男朋友也没有了,说是害怕我。"

  陆涛笑了。

  灵姗叹口气:"你就不说假话,一句也没说过。"

  "啊?真的?"

  "真的啊。"

  "那我以后试一试。"

  "可以啊,我可是很灵的啊,不信,问问我老爸。"

  陆涛试图点燃一支烟,但被海风扑灭了。

  灵姗凑过来,用身体挡着风,让陆涛点燃香烟,两人离得很近。

  烟点燃了,陆涛抽了一口,把身体转开,灵姗愣了一下,也转开身体。

  "我觉得你以前的女朋友好凶啊,她生日是哪一天?"灵姗说。

  "七月二十五日。"

  "血型?"

  "B型。"

  "那她一定情感激烈啰?"

  "是。"

  "那她一定很个性很自我啰?"

  "是。"

  "那她一定任性、骄傲、直来直去啰?"

  "是。"

  "知道她最怕什么?"

  "什么?"

  "她最怕孤独。"

  "还有呢?"陆涛开始认真听灵姗说话了。

  "她最讨厌男人要求她像个贞节烈女,自己却自命风流,这让她完全没有安全感,开始时的浪漫立刻在她心中消失无踪,她会立刻离开那个男人。"

  "还有呢?"

  "我都说对了吗?"

  "是的,你的确是个小巫婆,那你怎么看你自己的命运呢?"

  "我看我自己,总是不准,可是,看别人好准啊。"

  "那你猜一猜我和我女朋友之间的事?"

  "你们认识的时候是一见钟情,还使另一个女孩很绝望,是不是?"

  "是。"

  "最近半年,你老要买东西给她,她不要。"

  "是的——她要什么?"

  "她要的一定是你的真情啰。"

  "可是——可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灵姗指指自己的脑袋:"你说出她的生日,这些事情就自动到了这里。"

  陆涛"噢"了一声。

  "你信不信,今晚她会给你打个电话?"灵姗忽然说。

  "我当然不信,她不可能给我打电话。"

  "那你看着电话。"

  陆涛一摸口袋,发现没带电话:"我没带。"

  "那就没办法了。"

  陆涛猛地站起来,拉起灵姗就跑:"走!"

  送小桃花回家吧

  陆涛拉着灵姗跑过沙滩,他越跑越快,一直跑到停车场,暮色降临了,半天,陆涛都没有找到自己的车,还是灵姗发现的,他拉着灵姗跑到车边,打开车门,坐进车内,他的电话就扔在仪表盘上,突然,电话应声而响!

  陆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看着灵姗。

  灵姗耸耸肩:"你们俩心有灵犀啰。"

  陆涛拿起电话,果真是夏琳,他接起电话:"喂!喂!夏琳!夏琳,是我。"

  此刻的夏琳正坐在家里的小写字台边,台灯下面,堆放着法语书、磁带和学习机。

  夏琳半天才说:"学着学着法语,突然想你,这感觉就像我们最初认识时一样,那时我也是要出国。"

  夏琳说着用手捂住脸,她感到她的热血全部涌到脸上。

  "喂,你好吗?"陆涛问。

  电话挂断了。

  陆涛再打。

  夏琳看着自己的手机,她轻轻地用手摸着,自言自语道:"陆涛,对不起,我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脆弱。"

  夏琳咬一咬牙,把手机关掉了。

  陆涛再打,电话里传来对方已经关机的提示音。

  灵姗笑嘻嘻地:"陆涛哥,今晚有一个对你很重要的人心情不好,所以你也心情不好,你可别凶我啊——"

  陆涛看看灵姗,忽然觉得她很神奇:"对不起,我——我,谢谢你灵姗,我送你——"

  "送我回北京吧。"灵姗说。

  陆涛发动汽车:"现在走行吗?"

  灵姗点点头:"我要去后面睡觉了。"

  说完,她爬到后座,睡下了。

  陆涛连夜驾车赶回北京。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兴奋,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他看到天慢慢变亮,还看到朝阳升起,忽然,他觉得世界完整了。他不再焦虑,只是专注地开车,甚至进入北京的时候,遇到堵车他都没有焦虑,他感到他再次活了过来,而未来不是一片灰暗,而是具有诸多可能性。

  陆涛回过头叫灵姗:"灵姗,灵姗,你醒醒。"

  灵姗直起身来,爬到前面,坐下来揉着眼睛。

  "北京到了,你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你一分钟也没有停。"

  "是。"陆涛说着想点燃一支烟,被灵姗拿走,点着了,交给他。

  "那我们一起吃早点?"

  灵姗慢慢摇摇头:"你先去见你要见的人吧,我不着急,反正我跟你在一起。"

  陆涛看了看她,想说什么,又忍了回去。

  灵姗轻轻一笑:"你会往右转。"

  陆涛又看了她一眼,把方向盘打向右边,现在,他已完全相信了灵姗的预感,甚至感到被一种超乎于一切的力量推动着。

  灵姗只是对陆涛笑一笑。

  陆涛一直把车开到夏琳家楼下,他下了车,把车门关上,回头看一眼灵姗。

  灵姗摇下玻璃:"放心吧,我不会影响你。"

  陆涛飞跑进入楼洞,他冲上楼梯,连蹿带蹦,一直冲到夏琳家门前,然后想也不想就敲门。

  夏琳的母亲周梅玉把门打开了,她吃惊地叫道:"陆涛啊——"

  陆涛低下头:"阿姨,我想看一眼夏琳。"

  "她还在睡呢,昨天晚上看功课看到半夜。"

  "阿姨,我就进去看一眼。"

  周梅玉叹口气:"进来吧。"

  陆涛走进夏琳家,来到夏琳门前,他感到他和夏琳离得那么近,那么近,他轻轻敲门。

  里面传来夏琳的声音:"请进。"

  陆涛进去。

  夏琳躺在床上,把头伸出被子。

  "夏琳,我,我——"陆涛一下子觉得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对不起,昨天晚上是我不对,我不该打那个电话,当时心情很坏,没能控制住自己。"

  "夏琳,我明白我错在哪里了——我一直以我自己的想法代替你的,而你真正的想法,我一点也没有倾听,我以为我理解你,其实我完全是根据我对你的想象理解你,我一点也不理解你,这是自私。你对我提醒提醒再提醒,我却一点也没有察觉到,我尽忙着向你、向别人显示我多有本事了,这是虚荣。在行动上,我也错了,从一开始,我就不应该阻止你去法国,你说得对,那不是爱,那只是与别人一样的占有欲,我只想一个人占有你,我就想一个人占你有,我认为我能给你一个世界,却从没有问一问,那个世界是不是你需要的。我从来没有真正的关心过你,你找什么工作我完全无所谓,你去俱乐部,我不同意,却从没想过你若不去应该怎么办?你去唱片公司当企宣,又转到广告公司当业务员,我甚至从没问过你喜不喜欢那些工作,也没问过你为什么要去那些地方工作,我根本就没注意你天天干些什么。我一直以自我为中心,认为只有我的事情是重要的,你说可笑,我当时一点也没听懂,现在知道你说得对,我明白我有多可笑了。我口口声声说着爱你,但却从未为你做过什么。你和我一样,学的是设计,你与我有一样的梦想,但我从来没有觉得你的梦想重要过,我只是想控制你,让你按照我的想象生活,我总要求你理解我,我知道,你一直理解我,虽然你一点也不喜欢我这样,但你仍两次提出跟我结婚。我现在明白了,那是你在对自己下决心,你下决心要永远对我好,就连这两次机会,都被我因为自大而错过了,你叫我了解了痛苦和后悔,全是我应该知道的坏事,夏琳,现在我全懂了,我懂得以后要尽量不去做那些叫我痛苦和后悔的事。总之,这一切都是你教给我的,我知道它们的价值,知道这些经验对我有多珍贵。总之,在我们以前所有的关系里,我错了,你对了,就是这样。"

  "不是这样——"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现在当我想为你做点什么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没有机会了——这完全是愚蠢的代价!"

  "陆涛,你一点也不蠢,你让我学到坚强与信心,希望与梦想,我为你激动,就像那些事情也有我一份儿似的——"

  "在我们的关系里——"

  夏琳提高声调:"在我们的关系里,我想告诉你的是,我所做的,都是我愿意做的,我从来没有强迫自己去做什么。我爱你,这是我的心愿,也是我的快乐,你总给我带回一些与你有关的新鲜事,叫我也手心儿痒痒想试一试。我从心里羡慕你的机会,嫉妒你的徐志森、恨你的设计图——而我,只能自己去创造机会,我的机会不在你身上,而在自己手上。你叫我明白了,别人再大的事情也是别人的,自己再小的事情也是自己的,请不要难过,我必须把你当成别人我才会成长,我现在对自己不满意,我必须像你一样努力,像你一样奋斗之后,才会死心,才会对自己满意,希望你能理解我这一点。"

  "这一回,我理解,我让你去,我希望以后从你那里可以听到一些与你有关的新鲜事,那是我最爱听的故事,你的故事。"

  夏琳笑了。

  "你好吗?"陆涛站起来问。

  "我夜里三点多才睡,还要再睡两小时才能缓过来。"

  "我先走了,你注意休息。"

  夏琳点点头:"谢谢你来看我,再见。"

  "再见。"陆涛说罢,退出房间。

  下楼的时候,他忽然感到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满足,他只想看她一眼,他看到了,他对她不再有任何别的要求或愿望,看到她就是一切。

  陆涛从楼洞里出来,拉开车门,坐进汽车。

  "怎么样?"灵姗问。

  陆涛长叹一声。

  灵姗伸出手,拿出一支皱巴巴的纸烟:"你还要烟吗?就这一支啦。"

  陆涛摇摇头。

  "哎,灵姗,你说,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儿,我该怎么办?"现在,陆涛是完全地相信了灵姗。

  灵姗拿过陆涛的手来看了看手相,叹了口气:"其实我不该说的,不过告诉你也无妨,她是你的大桃花,你们的缘分还没尽呢。"

  陆涛欣喜若狂:"真的?"

  灵姗把陆涛的手扔到一边:"真的,你高兴了吧——我猜你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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