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罢黜议政王 | 同治皇帝 | 清朝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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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治皇帝》一、罢黜议政王

  奕说:“蔡寿祺是什么东西,他也配参劾我,皇室的恩怨,岂容外人说三道四。”

  慈安举起巴掌朝慈禧脸上打去。

  同治脸上挨了一巴掌,虽然不太重,却也火辣辣的。

  奕觉得自己和这笼中的鸟儿没有什么两样又一轮晨曦从东方升起。

  恭亲王穿戴整齐地带到养心殿外等候着上早朝,每次早朝都是他来得最早。身为议 政王又是皇室至亲,身居要职,不做个榜样怎么行?

  奕坐下来边喝杯热茶暖暖身子边休息,这时,其他朝臣便陆续来到,都一一向先 来的恭亲王打声招呼,或点点头,微笑一下。这也许是奕喜欢早来到朝房的另一个原 因,享受一下众人的恭维也是心里的一个补偿。

  随着御前太监一声吆喝,准备齐全的大臣们按次序走进西暖阁,毕恭毕敬地站在各 自的位置上,静静地等候着皇上和皇太后的到来。又随着太监的一声唱喊,皇上、皇太 后这才姗姗走来,坐到龙椅上。奕带领大臣们三叩九拜之后。又重新站好。这时,听 到慈禧太后一声不紧不慢地询问,

  “谁有本奏,无本退朝?”

  御前太监又高声重复一遍:“谁有本奏,无本退朝——”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本奏。慈禧正要说退朝,猛听最外边有人高声说 道,

  “臣有本奏!”

  众人侧过头一看,嗬!是一位小得可怜的官员蔡寿祺要奏本,他这么一个日讲起居 注小官能有什么大事相奏,众人正在疑虑之际,御前太监已把他的折子递到慈祺手中。 慈祺看后又递给慈安,慈安看了一遍,莫名其妙地问道;

  “妹妹以为这事怎么办?”

  慈禧冲慈安点点头,“姐姐放心好了,我来处理。”

  慈禧看看文武大臣,大声说道:

  “恭亲王和内阁大臣留下来,其余人退朝。”

  这话一出,内阁大臣一愣,更让几位军机大臣搞糊涂了,今天太后怎么搞的,不留 下军机大臣议事而让内阁大臣留下来,既然留下内阁大臣,为何又让军机处的首揆奕 留下呢?但是,既然是太后这样安排,一定有她的理由。

  几位军机大臣磨蹭一下,偷眼看看奕,见奕没有反应,都默默地走了。

  殿内只剩下皇上和两宫皇太后,以及奕和几位内阁大臣,他们是大学士周祖培、 瑞常,吏部尚书朱凤标,吏部侍郎吴廷栋、刑部侍郎王发柱,内阁学士桑春荣。

  慈禧这才把蔡寿祺的折子递给奕。

  奕接过一看,气得面色铁青,只见上面写道:

  承启皇上皇太后:恭亲王奕身为议政王,又是军机首辅,兼管总理衙门与内务府 和宗人府,权倾朝野,皇恩浩荡。但奕举止高傲,行为不检,骄奢跋扈、专横独断, 甚至凌驾皇上与皇太后之上,究其罪责犯四大罪状:纳贿。骄盈、揽权、徇私,理应严 惩,以警廷臣……

  奕看到这里再也看不下去,他把折子又递给其他人。

  奕十分恼火,蔡寿祺一个小小的日起居注官也敢上疏参劾他。吃了熊心豹子胆还 是活得不耐烦了?他敢与我作对应有他好看的。

  奕转念一想不对,蔡寿祺哪有这个胆量参劾自己,一定是受了慈禧太后的支持, 他不过是充当一个马前卒罢了。因为慈禧早就有惩治自己的心,只不过没有找到合适的 借口,如今是借蔡寿祺向自己发动攻击,不能不小心啊。胜保之死不就是蔡寿祺首先上 一个折子吗?慈禧然后抓住不放,才一步一步将胜保逼入死地。

  奕相信慈禧还没有将自己置于死地的能耐,但也要小心,少不得会罢官降职。事 到如今只好随机应变,先摸摸两宫太后到底是何心思再说。

  等到众人传看一遍,几位内阁大臣才明白太后为什么让他们留下而不让军机大臣留 下的原因。这是参劾奕的折子,奕为军机处之首脑,众人谁不听从他的呢,对于这 参劾的折子讨论起来自然也就拘束多了,是偏向变沂呢?还是偏向太后呢?众人对折子 背后的矛盾十分清楚,稍一不慎自己罢官是小事,小命都有可能搭进去,因为太后和恭 亲王都不好惹。

  慈禧放走军机大臣留下内阁大臣,这可给内阁大臣带来了烦恼。

  在大清王朝,内阁大臣与军机大臣都是一品大员。自雍正帝改设军机处以后,国家 的机要奏章、颁发诏旨等事都由军机大臣拟定,相对而言,内阁大臣的权限有所减弱, 但必定是国家的“宰辅”。清朝的内阁大臣一般都是大学士加殿。阁头衔,有三殿三阁, 即保和殿大学士、文华殿大学士、武英殿大学士和文渊阁大学士、东阁大学士、体仁阁 大学士。协办大学士为大学士的副职,官居从一品,今天留下的官员是内阁大臣,有大 学士也有不是大学士。

  众人把折子看完,又重新递到慈禧太后手中,她拍拍折子,这才问道:

  “恭亲王,你对这参劾的折于有什么看法?”

  奕在心中哼了一声,蔡寿祺是什么东西,他也配参劾我,但他却没有这么说,只 淡淡地说道:

  “蔡寿祺并不是什么好人,他原为翰林院编修,见风使舵,投机钻营,到胜保帐下 做个小官,胜保所犯的几大罪状后经查出也与他有牵涉,本应将他与胜保一同治罪,念 他主动参劾胜保有功才免于治罪。他这种做法实质上是出卖他人保全自己,并不是站在 朝廷大局立场上弹劾胜保,这种卑鄙小人的话太后怎么也会相信呢?以臣之意应将蔡寿 祺这样的无耻之徒治罪罢免出朝廷。”

  奕的意思是这等小人的话不可听,他自己一身缺点怎么有资格参劾别人呢?你慈 禧竟任用这等小人,想借助无耻之人的手攻击我奕,也不是什么光明磊落之举。他是 采用釜底抽薪的办法为个人寻求解脱的。

  慈禧一听这话,拍案怒斥说:

  “奕,你未免太狂妄了吧,直到现在你仍然如此嚣张,本宫是问你蔡寿祺弹劾你 纳贿、骄盈、揽权、徇私你服不服?并不是问你蔡寿祺这人怎么样?”

  奕一见慈禧发火,想起和慈禧发生过的几件不愉快事,不软不硬地说道:

  “我奕自认为一向为人坦诚,做事光明磊落,为国家社稷鞠躬尽瘁、尽心尽责, 并没有做出什么辜负朝廷的事来,这是蔡寿祺受人指使对本王的诬蔑!”

  慈禧冷冷一笑,“对你的诬蔑?就凭你刚才讲话的态度不是骄盈吗?体和殿醉酒蔑 视王权就不说了,那是因为你醉了,但你在紫禁城内不顾亲王身份大打出手也是醉酒吗? 这是不是骄盈?本宫再问你,你身为朝廷重臣,食双王俸禄,却不思节制,私下卖官封 爵,随便将午门提督一职允给李振安,收取他的钱财,这是不是纳贿?”

  慈禧说到这里,稍稍停一下,又淡淡地说道:

  “我与慈安太后对你厚爱有加,可你太令我们姐妹失望,如果不早早给你敲个警钟, 只怕你越发专横难以任用了。”

  变沂知道慈禧在向自己发动进攻之前已经早早准备好材料,对自己的一言一行都有 所了解,如果真的要治自己的罪,辩解是没有用的。但他从内心里不服气,依然十分强 硬地说:

  “如果太后认为臣值得治罪,就照章办事治臣的罪吧?撤职降级查办都行。”

  奕看看一直沉默不语的慈安太后,心里道:你身为东宫太后主持内外大政,为何 不能钳制她的为所欲为,事到如今,你应该主持公道为我奕说句话。奕见慈安太后 依然没有反应,十分伤心,估计这是两宫太后事先串通好要将他革职的,也许自己权太 重,位太高,已令两宫太后心存顾虑了。

  想至此,奕凄惨地狂笑一声说道:

  “两宫太后若觉得臣不堪任用,可以革我的议政王之职,削去我的各项职权,但我 是宣宗成皇帝六子,你们能革我职却不能革我皇子,我亲王头衔是成皇帝所赐!”

  说完,也不辞谢,转身走了。

  慈安急忙喊道:“六爷慢走,本宫有话问你——”

  但奕头也没回就走开了。

  慈安微微叹口气,“尽管有人参劾,但奕毕竟为我朝立下大功,我们也不能过分, 否则,众臣不骂咱姐妹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吗?”

  慈禧点点头,“妹妹明白,但奕行为太过高傲,做事也越来越武断,不对他敲个 警钟,恐怕将来更难驾驭啊!”

  慈禧便对几位内阁大臣说道:“蔡寿祺参劾奕的折子你们已经看了,奕刚才对 我们姐妹的态度你们也看得一清二楚,当着众大臣的面他尚且如此,在私下奏对之时那 骄横的态度可想而知了。你等计议一下,给奕定个罪,重重教训教训他!”

  周祖培、瑞常、朱凤标、吴廷栋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先开口讲话。 几位大臣没有想到今天让他们留下来是议定这个事的,有点突如其来,他们更觉得进退 两难。

  这事实在棘手。就个人关系说,太后与恭亲王是叔嫂关系,皇家一姓。俗话说清官 难断家务事,这皇室内部的恩恩怨怨是是非非岂是外人说得清断得明的。也许他们今天 吵明日就好,谁若是说了一句不适宜的话,这官还做不做?

  从政治地位上说,奕是议政王又是亲王,身居要职,位在皇上皇太后之下,而在 群臣百姓之上,是满朝文武大臣的首脑,在大清国中有举足轻重的作用。太后要治奕 的罪,究竟是要怎么处置,是训导几句,还降级降职,或者其他什么处分。在不明真相 的情况怎么能先开口亮出自己的立场呢?

  此时此刻沉默是金。政治上就是这样,搞政治权术的人,许多时候沉默是成熟的标 志。

  慈禧一见这几人面面相觑,谁也不开口拿个主张,有点恼火了,十分不满地斥道:

  “怎么?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等吃着国家皇粮,拿着国家俸禄,在需要你们为朝 廷出力办事的时候,你们一个个都成了哑巴?要你们这些大臣是干什么用的?嗬!你们 怕了,怕奕以权大治你们的罪,你们怕奕难道就不怕太后也能治你们的罪吗?如此 看来更要将奕治罪!”

  大学士周祖培知道再不开口就不行啦,急忙说道:

  “请太后息怒,并不是我等害怕奕,故意推脱责任不愿担当责任,老臣是想—— 要想将奕治罪仅凭蔡寿祺折子上的那几句话不行,必须有确凿的实据,待臣等退下详 细查实后再报与太后给奕定罪,不知太后意下如何?”

  周祖培是嘉庆二十四年进士,河南商城人,道光朝时就官至刑部侍郎,咸丰朝时任 刑部尚书、兵部尚书、吏部尚书、协办大学士,如今是体仁阁大学士掌管户部。

  周祖培不愧为三朝老臣,老于世故,深黯官场的利害关系,于是来个金蝉脱壳之计, 暂且逃过太后的追问,了解两宫太后的真实态度后再作打算。

  慈禧一听周祖培讲得也有道理,不好再说什么,便问慈安太后:

  “姐姐以为这事应该如何处理呢?”

  “让倭仁会同周祖培等人与蔡寿祺当面对质,如果蔡寿祺能够举出真凭实证再讨论 给奕定罪之事。”慈安说道。

  慈安的意思是你暗中指使,蔡寿祺参劾奕折,如果蔡寿祺能够说出证据来,说明奕 确实犯了这几大罪状,理应治罪。慈安觉得奕的权势的确太大,能够分出部分权力 出来也好,但她并没有想到要治奕的罪,她希望奕能够有自知之明,主动让出部分 大权来。

  慈禧回到储秀宫,立即命安德海把蔡寿祺找来,她要当面训导几句。

  蔡寿祺来了,一见面,慈禧就夸赞说:

  “蔡大人深明大义,能够不畏权势给朝廷着想,上奏参劾奕,这是忠臣之举,本 宫与慈安太后对蔡大人的这一做法都十分赞赏,本想立即提升你为御史,又怕在这个节 骨眼引起朝臣猜度,因此决定,在这件事结束后再提拔蔡大人为御史。”

  蔡寿禧一听太后已经答应给他提升,十分高兴,急忙跪谢说:

  “多谢太后提契,卑职一定不辜负太后的厚望,愿为太后效大马之劳。”

  慈禧这才说道:“蔡大人,折子虽然上了,但有一件事要提醒你,早早做好思想准 备,不能被人打个措手不及。”

  “何事?请太后明示!”

  “周祖培说你虽然在折子说奕有四大罪状:纳贿、骄盈、揽权、徇私,但缺少真 凭实据,无法给奕定罪,周祖培和倭仁将和你对质,你能够拿出那几大罪状的凭证 吗?”

  “这——”蔡寿祺挠挠头,“请太后指点?”

  “你先回去仔细想,整理一下材料,做到心中有数,今晚我再派安德海给你送去具 体的实例,只要你熟记于心,临场不忙,对答如流就足够了。”

  “谢太后指点,卑职决不会让太后失望,无论他们问什么,卑职都会给他们从容的 答复。”

  慈禧点点头,赞赏地说:

  “好,本宫就欣赏蔡大人这样的人,干大事就要有胆有识,有魄力有心计才行。只 要蔡大人听话,今后会让蔡大人到达满意的位置。”

  蔡寿祺会心一笑,又诌媚说:

  “卑职能有今天全靠太后栽培,卑职所到达的位置越高,给太后出的力也会越大, 这点请太后放心好了。”

  慈禧见蔡寿祺官不大,对官场的套数却十分精通,又叮喔几句便放心地让蔡寿祺回 府了。

  体仁阁。

  周祖培和倭仁等内阁大臣正在和蔡寿祺对质。

  周祖培先说道:“蔡大人的胆子不小啊,身为七品小官参劾当朝三人之下万人之上 的议政王,勇气可敬,可敬!”

  蔡寿祺有了慈禧给他撑腰,他私毫也不畏惧地说:

  “蔡某官不大,但是朝廷所封,职位不高,拿的却是国家俸禄。有句格言:当官不 为民作主,不如回家卖红薯,那七品知县也是小小芝麻官却敢搬动一品诰命夫人,这是 公理所在。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无论他是多大的官,只要违背江山社稷利益任何一个 有大义之人都有权弹劾,也应该弹劾,我们不能置国家社稷的利益不顾,做一名趋炎附 势的小人呀!”

  嘿!这话可把周祖培与倭仁气坏了,他们心里道,这话用在你蔡寿祺身上倒十分贴 切,却想不到是你指责别人的话语,实在是天大的笑话。

  倭仁气哼哼地说道:“蔡大人做了几年翰林院编修,又到过下面军营中锻炼几年, 如今当上了日讲起居注官,口才练得不错。蔡大人如此博学多才,如今才当上这么一个 小官,实在委屈蔡大人啦。”

  蔡寿祺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笑笑说道:

  “倭大人也不容易啊,如今虽然当上了文渊阁学士,可也是脱了几层皮,有几次显 些丢了脑袋,就是到了今天这个高位也未必就坐得那么坦然吧?昨天两宫太后还同蔡某 提及二位大学士呢?让蔡某向二位大学士多讨教一些,说二位大人都年事已高,新旧交 替也是自然规律,自古云‘铁打的衙门纸做的官’,谁又知道自己能为官多久呢?”

  蔡寿祺这几句话令周祖培与倭仁暗暗心惊。昨天他们对蔡寿祺上这道参劾折子是否 受太后指使尚存疑虑,如今一听这话便什么都明白了。

  倭仁看看周祖培,周祖培会意,他心里道:你倭仁刚刚当上大学士几年,年纪还稍 轻一些,又深得东太后的信任,还想多干几年,怕得罪两宫太后,我周祖培虽然害怕得 罪两宫太后,但和奕交往多年又是好朋友,总不能对之听之任之吧,多少也要为他开 脱一些罪责。奕要是倒台了,我们这些他的同党也不会有好日过呀。

  周祖培于是问道:“蔡大人,你上奏参劾恭亲王四大罪状:纳贿、骄盈、揽权、徇 私,对每一罪状是否有真凭实据?倘若没有凭证,有人指责蔡大人是在诬陷恭亲王可对 蔡大人十分不利啊?”

  蔡寿祺不慌不忙地说:“卑职如此小官每日只能在宫廷内同皇上和皇太后随便聊聊 天,哪有资格和恭亲王一起共事,对于恭亲王的所作所为只是听到种种传说,若让下官 对每一罪状都拿出确凿的证据来这实在是为难下官。二位大人请想,恭亲王所做的那些 事又怎会随便让外人知道呢?只有他的近臣与家人才一清二楚,二位大人不妨寻问一下 他们?”

  嗬!这话可把周祖培与倭仁气坏了,你蔡寿祺听风就是雨,凭空上折子,自己又无 凭无据却让我们去找证据,哪有这个道理?但周祖培与倭仁又不敢说蔡寿祺是诬陷奕, 因为蔡寿祺的折子符合太后打击奕的用意,他们敢说蔡寿祺是诬陷,太后就敢说他们 是奕的死党,企图打击忠诚正直的大臣最终倒霉的是他们。

  周祖培只好问道:“你风闻到恭亲王做了哪些事够得上四大罪状?”

  蔡寿祺这才将那些背得滚瓜烂熟的材料重复一遍:

  “卑职听说恭亲王接受李振安的贿银才提升他为午门提督的,其他恭亲王接受贿银 的事宫中也传得很多。至于说恭亲王骄盈下官就是不说二位大人也明白,体和殿封赏宴 席上恭亲王醉酒失态引起两宫太后不满,储秀宫门前殴打太监安德海,这都是人人共知 的事。”

  “那么揽权和徇私呢?”倭仁问道。

  “恭亲王食双王俸禄,为军机处首揆,又身兼内务府总管,宗人府宗令,弘德殿行 走和总理衙门大臣,集军权、政权、财权、族权和外交大权于一身,这怎不叫揽权吗?”

  “嘿!蔡寿祺,你也不是不知道,恭亲王的这些大权都是两宫太后加封的,怎能说 他是揽权呢?”

  “太后加封给他,他应该有自知之明,知难而退,见好就收,难道我朝就没有一人 能够担当恭亲王这五大权的其中一职吗?他为何死死抓住不放,让更有才能人掌管一职 呢?”

  周祖培和倭仁也觉得蔡寿祺言之有礼,至于徇私就不再寻问下去,他们明白,在大 清朝的官场上,想找到一个不徇私的官员恐怕都找不到。人们常说:三年清知府,十万 雪花银,这话一点也不假。乾隆朝的刘镛一向被认为是青天,都说他一生为官几十年, 到头来两袖清风,也只是一个比喻说法。而其实,刘镛的清廉是相对于贪得无厌的和坤 讲的,与和坤比起来刘镛算是两袖清风,但他的家产又何止十万雪花银呢?

  恭亲王身居要职,虽食双王俸禄,但那点微薄的收入如何够恭王府开支的,接受的 贿赂,利用手中大权捞取点个人小利也是可以理解的。他身居高位、亲朋好友偶尔找他 行个方便开开后门也是常有的事。

  周祖培和倭仁知道想在蔡寿祺身上作文章为奕开脱罪责是不可能的,太后的意志 谁敢违抗呢?可是,让他们拿出处罚奕的方案来他们也决不会干的,明哲保身是聪明 之举。

  等到蔡寿祺走后,周祖培同倭仁商量说:

  “倭大人,蔡寿祺是受太后所指使上这一折子是显而易见的,咱们得罪不起太后也 得罪不起恭亲王。太后把难题交给我们,要借咱们的手处罚恭亲王,这是拿咱当刀耍咱 不能同蔡寿祺一样卑鄙无耻!太后把球踢给咱,咱重新踢回去,至于太后如何惩处恭亲 王就与我们不相干了。”

  倭仁也认为最好的办法就是这样,两人又慎重商量一番才上了一个折子:

  皇上皇太后启:蔡寿祺参劾恭亲王奕四大罪状:纳贿、骄盈、揽权、徇私,对答 中蔡寿祺均系风闻,无确凿证据。蔡虽不能指出实证,恐未必尽出无因,纳贿非外人所 能见到,至骄盈、揽权、徇私必于内廷召对时所流露,难逃圣明洞鉴,黜陟大权操之于 上,裁减事权以示保全懿亲之处,恭候实断。

  慈禧太后接到周祖培与倭仁的折子,气得拍案骂道:

  “两个浑蛋真是老奸巨猾!”

  慈禧无奈,骂归骂,既然责任又被推了回来,自己不得不主动去做,要么不做,要 做就干到底,不把奕推下台决不罢休!

  慈禧拿着周祖培与倭仁的折子来到钟粹宫,慈安接过折子一看,这是他早就料到的, 慈安说道:

  “妹妹,既然蔡寿祺均系风闻,又拿不出真实证据来也就算了,只当作给奕敲个 警钟吧,我等几天再召见他一次,训斥他几句,让他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妹妹以为如 何?”

  慈禧一听可不乐意,自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挖空心思就是要惩治一下奕,而慈 安仅仅要求训斥几句就算了事哪行?

  慈禧建议说:“姐姐请三思,蔡寿祺虽是风闻也是事出有因,纳贿徇私是私下暗中 所为如何拿出证据呢?奕还没有傻到接受别人的贿赂四周宣扬的程度吧?这事当然查 无实证了。至于骄盈、揽权这就不必说了吧?姐姐不能不当心,奕身居五职,总揽五 大权在我朝自开国以来也是罕见。与其将来出现大权旁落的局面,不如防患于未然,先 将奕的几大特割减一二,姐姐以为如何呢?”

  “这——”慈安仍觉得为难,“妹妹,奕的五大权也是咱姐妹加封的,并不是他 自己夺取的,奕虽拥有这几大权,但行为尚且端正,并没有做出什么过份的事来。如 今南方长毛刚刚被剿灭,北方捻匪仍然猖獗,立即将有功之人裁撤,会不会今朝臣心寒, 认为只能同咱姐妹同苦而不能同乐,将来谁还甘愿为咱姐妹卖命呢?以姐姐之见,暂且 把这事压下,等过了一段时间,天下太平后再同奕商量一下,让他主动让出几项大权, 总比咱们姐妹刀枪相逼要好吧。”

  慈禧有点火了,不耐烦地说道:

  “姐姐,你是太仁慈了还是一心只想袒护着奕?事情到了这种地步,你仍然不愿 着实将奕治罪,你居心何在?是不是对奕产生了爱慕之情?或者你们两人背后——”

  “住嘴!”

  慈安气得面色铁青,嘴唇发抖,大喝一声。

  慈禧更加得意了,冷冷一笑,放肆地说道:

  “心里无事不怕鬼敲门,为什么我一提起这事你就发火,莫非心里有鬼,背后真干 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现在我才明白,你口口声声为大清国着想,而实际上不过是袒 护自己的心上人。”

  慈安霍地站了起来,走上前两步,举起巴掌就朝慈禧脸上打去,巴掌举到半空又停 了下来,气急败坏地喝道:

  “那拉氏,你给我滚,滚!”

  慈禧没想到慈安会发这么大的火,也站了起来,连声说道:

  “好,我走,我走,无论你怎么袒护奕我都要治他的罪。”

  “随你的便,你想怎么将他治罪就怎么治,后果由你负责,倘若大清朝的江山出现 什么乱子,我——”

  此时此刻,慈安想起了咸丰帝留下的遗诏,十分后悔自己一时感情冲动把遗诏给撕 啦。

  慈禧气呼呼地回到储秀宫,也不管青红皂白,随手写下一份诏书:

  谕在延众王大臣等同看:本月初五日,据蔡寿祺奏:恭亲王犯下四大罪状:纳贿、 骄盈、揽权、徇私,多招物议,种种情形等弊,似此劣情何能办公事?查办虽无实据, 但事出有因,究属暧昧,知事难以悬揣。恭亲王从议政以来。妄自尊大,诸多狂傲,倚 仗爵高权重,目无君上,视朕冲龄,诸多挟制,往往暗使离间,破坏两宫太后和睦。每 日召见,趾高气扬,言语之间,许多取巧,满口胡谈乱道,凡此诸种行为,以后何以能 办国事?若不及早宣示,联亲政之时,何以能用人行政?凡此种种重大情形,姑免深究, 以示朕宽大之恩。著毋庸在军机处议政,革去一切差使,不准干预公事,以示朕保全之 至意,特谕。

  慈禧写完谕旨,从上到下又细细读了一遍,觉得很满意,这才铃上放在自己这里的 “御赏”印,又让安德海把皇上找来。

  同治来到储秀宫,慈禧待他坐好便直接说道:

  “蔡寿祺参劾恭亲王的事皇上也已经知道,恭亲王犯下四大罪状,不能不惩治,额 娘为皇上写好了谕旨,也已经加盖了印章,请皇上在上面盖印吧。”

  同治接过谕旨一看,战战兢兢地问道:

  “额娘,这对六叔的处罚重了一些吧?额娘是否同皇额娘商量过?”

  慈禧一听儿子这样问,十分生气,刚刚平静下来的心火又冒了出来,大声斥道:

  “不同她东宫太后商量额娘就没有下旨的权力吗?哼,额娘这样做都觉得对奕的 处罚太轻了,你还替他讲情?额娘这样做是为你着想啊,奕如今是大权在握,如不及 早将他除去,待你亲政后如何能够将他治服!只怕到那时会把皇上给架空的,额娘不想 眼睁睁地看着皇上成为别人的傀儡?”

  同治看看额娘,又不服气地说道:

  “额娘,恭亲王是儿臣的六叔,他待儿臣一向挺好,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妥的行为, 不至于像额娘所说的那样吧?依儿臣之见,对六叔还是从轻发落吧?先割去议政王一职, 其余大权暂且保留,额娘以为如何?”

  慈禧一听,又气又恼,伤心地哭了起来,边哭边说道:

  “皇上如今长大了,也快要亲政了,要额娘没有用了,再过上几年也许要把额娘赶 出富呢?额娘一把鼻涕一把泪把皇上养大,受的罪不说,命差点搭了进去,这倒好,受 他人唆使处处与额娘作对起来。皇上是额娘的亲骨肉,额娘也就你这一个儿子,额娘的 后半生全指望皇上呢?母子骨肉连心,额娘,不疼你疼谁呀?额娘平日里对皇上的确严 了一些,但严是为皇上早日学得满腹经伦好独自执掌朝廷大权。额娘是直肠子人,做事 直来直往,说话也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不会花言巧语骗人,谁知皇上却一点也不理 解额娘的心情,整日里把额娘当成外人,竟和慈安太后打得火热,处处听从她的言论, 把额娘的话当成耳旁风。实话告诉你,慈安太后那样做是在坑害你,她和奕联起手来 欺骗你。皇上如此年幼,怎能识破他们的阴谋?皇上是否听说慈安太后和奕有苟且关 系?如果他们将来生下皇子,这大清国的皇位还怎么会让皇上你来坐呢?”

  慈禧哭着说着,见自己的眼泪并没有打动儿子的心,更加生气了,厉声问道:

  “额娘同你说了这许多话,你是否听见了?”

  同治本然地点点头,“额娘的话儿臣全部听到了,只是额娘说皇额娘与六叔有什么 苟且之事儿臣却从来也没有听说,不知额娘从哪里听到的?只怕是谣传,皇宫这么大, 宫女太监如此之多,什么谣传没有?儿臣也曾听到有人谣传……”

  同治的话到嘴头下又咽了下去,他不知当说不当说。

  慈禧一怔,想知道又怕知道,紧逼一声喝问道:

  “有人谣传什么?”

  同治讷讷地说:“有人谣传额娘与安德海还有荣禄有暧昧之事。”

  慈禧也料到了,但她没有想到皇上竟不分青红皂白说了出来,气得脸色惨白,上前 给他一巴掌,骂道:

  “混帐的东西,有人背后造额娘的谣你不制止,也相信额娘干出那见不得人的事, 额娘是那种不识廉耻的人吗?皇上如今大了,也该长个心眼多思考一下,安德海是个太 监,这是人人皆知的,荣禄虽为御前大臣,但也很少来到后宫,这是有人别有用心诬蔑 额娘,实际上是侮辱皇上!”

  同治脸上挨了一巴掌,虽然打得不重,但也是火辣辣的,十分恼火却也说不出口, 心里道:额娘是害怕他人背后说自己,才故意这样说皇额娘与六叔有苟且之事的,我却 从来也没听宫人说过这事,皇额娘不是这样的人!哼,宫中传说额娘与安德海的事已经 好几年了,都说安德海是假太监呢?假不假我不曾知道,但他与额娘关系暧昧的事自己 却是亲眼所见过的。

  那是好几年前了,也是一个夏夜,他睡不着,偷出寝宫玩一会儿,便来到额娘的内 室,刚要进去,猛着看见安德海正用双手揉搓着额娘的乳房呢?他当然羞得脸通红,又 气又恼地溜回了寝宫。从那天起他证实了宫中的谣传,也恨起了安德海,发誓有朝一日 亲政第一个杀的人,就是安德海。

  至于额娘与荣禄的事,他也听到一些宫女太监们私下议论过,还听说荣禄是额娘的 旧恋人。至于额娘与荣禄是否有过那种苟且之事他却从来也没见过,他也曾问过额娘, 荣禄是否是她的旧情人,不想被额娘狠狠地骂了一顿。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在额娘面 前提起过荣禄。

  同治捂住脸低头在那里胡思乱想一阵子,委屈的泪水也在眼眶里打转,他已经长大 了,又是皇上,一国之主,额娘怎么该打他呢?

  慈禧也是听到儿子说了自己那些不该说的话,在气极的时候才打了儿子,这是第二 次打儿子。打过之后慈禧也后悔了,站起来走到儿子跟前,用巾帕给同治擦一把泪水, 哄骗说:

  “皇上如今也已渐渐长大了,对他人的话应该能分辨出是非,对那些诬蔑额娘的话, 皇上听到应该制止,将他们痛打一顿,甚至杀掉,怎么能够也像那些别有用心之人一样 人云亦云呢?哼!若让额娘听到有人敢乱嚼舌头,说出这不三不四的话,额娘杀他全家, 灭他九族!皇上不要伤心了,今日就在这里用餐,额娘着人给皇上做几道可口的饭菜, 额娘好久没有同皇上在一起吃饭了。”

  慈禧一边吩咐宫女去御膳房备饭,一边又把那份写好的谕旨递过去:

  “皇上快着人把你的‘同道堂’印章取来盖上,明日还要诏告文武大臣呢?”

  同治无奈,派张德顺去取印章。

  谕旨一发,满朝文武大臣和亲王贝勒都十分震惊,一时都猜不透恭亲王和两宫太后 之间发生了什么重大矛盾。同时,一些见风使舵的大臣为了不致于惹火烧身,也都纷纷 躲开奕,拒绝同他往来。当然,也有一些变沂的得力助手纷纷为他的复职奔波。

  军机大臣文祥、宝鋆,曹毓瑛把淳亲王奕誴,钟郡王奕恰、李郡王奕惠等人找来聚 集在恭亲王府,共同商量对策。

  文祥先说道:“两宫太后不顾事实,暗中指使奸佞小人参劾恭亲王,这是兔死狗烹 之作为,我等必须竭力抗争,为恭亲王呜冤。”

  曹毓瑛问道:“以文大人之见,如何鸣冤?”

  “两宫太后不同军机处商量,私下谕旨解除恭亲王一切职权,我等停止一切军机处 事务,让军机处瘫痪,就说军机事务一向由恭亲王负责,失去他,军机处无首脑,枢廷 无法工作,请求太后给恭亲王复职。”

  “倘若太后不买咱们的账,认为我等是恭亲王死党,一并撤职怎么办?”宝鋆提议 说。

  “你们放心好啦,两宫太后决不会这样做的。因为撤除恭亲王的职位谕旨是慈禧太 后所为,慈安太后根本没有同意,慈安太后也正为这事和慈禧太后生闷气呢?准备规劝 慈禧太后让恭王复职。”

  曹毓瑛一听淳亲王奕誴这么说,更来了精神,因为奕誴和咸丰帝奕詝是同母亲亲兄 弟,在所有的亲王中和两宫太后的关系最重,他的话对两宫太后来说是有份量的,有他 开口两宫太后不会不给面子。

  钟郡王奕恰问道:“两宫太后早已料到军机处会偏向恭亲王,因此在召对时反留下 内阁大臣,而赶走军机大臣,从这一点看,两宫太后处罚恭亲王的决心很大。我等要想 让太后同意给恭亲王复职,必须先拢住内阁大臣,让周祖培、倭仁、瑞常等人也站在恭 亲王的立场上向太后施加压力,这样效果可能好一些。

  几个人一边商议,一边派人去请周祖培、倭仁、瑞常。吴廷栋等人。

  时间不长,这几人也来到恭亲王府,他们明白文祥请他们到此的真相后,周祖培说 道:

  “即使文大人不请我等到此,我们也会为恭亲王的复职奔走的,但从太后与我等几 次召对的语气态度看,慈禧太后惩处恭亲王的态度十分坚决,要想让恭亲王完全复职的 可能性不大。”

  奕誴叹口气,“能恢复几职就恢复几职,我等尽力争取就是,即使不为恭亲王也决 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西太后如此横行吧,只怕如此长期下去她要做武则天第二呢?先皇当 年就有除去那拉氏之意,只因慈安太后等人竭力求情才免她一死,谁知西太后竟然一天 天把大权揽到手中,如今慈安太后也让她几分呢?”

  倭仁却不这样认为,他说道:

  “两宫太后如今突然下谕旨开去恭亲王的一切职务也在情理之中,我们不能仅仅站 在恭亲王的立场上看待这件事,也应该站在太后的立场上考虑这件事。太后是觉得恭亲 王的权势越来越大,担心皇上亲政后无法驾驭恭亲王才这样早早铲除后患的,多尔衮为 前车之鉴,不能不令两宫太后担忧,如果恭亲王能够时刻牢记‘功高震主’的古训也许 不会发生今天的事。”

  正在这时,醇亲王奕也走了进来,一听倭仁如此说话,略带不满地说:

  “倭大人是两宫太后提拔上来的,自然对太后感激不尽,功高震主?!难道让每一 个大臣都无功于国家社稷就不震主了?”

  倭仁见奕说话生硬,语气对自己不满也冷冷地说:

  “醇王若为恭亲王抱亏,就亲自去两宫太后那里为恭亲王鸣冤,你既是亲王又是当 今皇上姨父,说话比别人有力度,也许太后会看在醇王爷这小叔与妹夫双层亲戚的立场 上饶过恭亲王的。但醇王也应该明白,恭亲王在两宫太后面前的言行也确实有骄盈失礼 的方面,你不是也多次提醒过恭亲王吗?”

  醇亲王奕的气消了下来,倭仁说得也有道理,太后如今借蔡寿祺参劾之际将他革 去一切职务,也不是一天两天才有这种想法的,或许是积多成怨吧。奕没有听从别人 劝说,做事骄狂一些,偶尔在太后面前不慎失礼的事也是发生过的,比如殴打安德海一 事吧,做得就不明智。还有,奕也忽视了为官清廉的原则,利用职权徇私纳贿的事也 不是毫无根据,仅内务府的亏空就令两宫太后怀疑。当然,如今世道,满朝文武谁人不 贪,但奕树大招风,有个小小举动便会被仇敌抓住把柄上报给太后。唉,事到如今也 不能放手不问。

  奕与奕誴带领众人刚要去面奏两宫太后,为奕求情说理,奕进来了,阻止众 人说:

  “各位的心意我奕领了,但你们不必去向太后求情,去也没有用,会更加激起两 宫太后铲除我的心念呢?也许认为你们都是我的私党,是故意联合在一起向太后示威的。 倘若这样就更坏了,你等前去求情只能起反作用。何况西太后对我不满也不是三天五天 了,她早有除去我的心思?”

  变涣看看奕誴,“五哥,你以为这事如何处理呢?”

  淳亲王奕誴想了想,说道:“如此说来大弟复职一事希望不大?不过,我等可以尽 力争取一下,看看太后是否有让步的态度,然后再相机行事。”

  曹毓瑛急忙说道:“如果想让恭亲王全部官复原职也不太可能,太后既然下达了谕 旨,这个面子也不能不给呀,不如我们联合上奏皇上皇太后,让太后革去恭亲王的议政 工头衔、内务府总管大臣一职,其他几职保留。这样,既满足太后打击恭亲王的心思, 又保住恭亲王的位子,你们以为如何?”

  奕点点头,“这样也好,不作出一点让步,西太后也不会让步的,六哥不如亲自 上一份《请安折》,算是对太后认错悔过,也是给太后一点面子吧,六哥以为怎样?”

  奕摇摇头,“坚决不写!官我是做够了,出力不讨好,用你的时候提你一把,不 用的时候又一脚踢开,这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不如无官一身轻,在家享清闲呢?”

  变涣又劝道:“六哥不为自己着想也应该为大清江山着想,皇上如此年幼尚不能亲 政,西宫权力欲望太大,为人也心胸狭窄,东宫为人太心地善良,只怕长期下去西宫专 权,把朝政搞得乌七八糟,大清江山就会丧送在这个女人手里,你我兄弟几人都堂堂七 尺男子汉抗不住一个女人,若坏了我大清江山,你我兄弟几人如何面见九泉之下的父 皇?”

  奕低下了头,满眼含泪说道:

  “既然七弟这么说,千金重的担子我一人担着,再大的屈辱我也忍着,这折子我 写!”

  奕誴说道:“这几天你先在府上歇着,静养一下,让心情也平静下来,那份《请安 折》也不用你写,由曹大人代劳吧?”

  曹毓瑛点头同意。

  奕又补充说:“去面见两宫太后也不必去这么多人,有我和五哥两人就够啦,请 曹大人尽快将《请安折》写好就可以了。”

  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奕心里很不是滋味,自己可谓几上几下了。当初,大行皇 帝在位时,对自己也是既用又罚,处处钳制自己,让自己为他卖命却又不放给大权,以 致在大行皇帝病死热河时,八名赞襄顾命大臣都没有自己,甚至不准许自己去热河叩拜, 兄弟之见的猜疑到了水火不相容的地步。肃顺等人弄权朝政,皇权眼看要旁落易主,在 这关键时刻,是自己冒着生死危险多方联络,才制服奸凶力挽狂澜。

  不错,两宫太后给他优越的地位,也让他大权重握,但自己掌权而不是弄权专权, 事事请奏,从来也没越雷池一步。说心里话,自己何尝不明白,太后给自己权是为了让 自己为她们卖命。如今倒好,眼看天下要太平了,太后用不着自己了,又一脚将自己踢 开。

  几声清脆的鸟鸣惊动了奕的沉思,他缓步踱到廊檐下,见鸟笼中早已没有食物, 几只鸟雀正饿得喳喳叫呢?

  奕十分生气,正要发火训斥宫人,见女儿荣荣走了过来,把一些食物放进鸟笼。 他叹息一声,忍住了心中的火,对于自己,这鸟不就是奕吗?恰恰相反,每次想起这 几只鸟都是在失意无聊时,而自己大权在握,整日宾客满庭,自己也是奔走各大部门, 哪有心思顾及这几只鸟雀,更不会留心这鸟儿乞食的叫声。

  “荣儿,让阿玛给鸟雀添食吧?”

  奕走了过去。

  “阿玛,你心情不愉快就好好散散心吧,让我来做。”

  奕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昂起头来瞭望庭院上空的一方蓝天。

  “阿玛,听说你又和皇额娘闹不和,女儿想入宫见见皇额娘,为阿玛解释一下?”

  “不去!”奕生硬地说道,“没有什么要向她解释的,阿玛没有错!”

  “呵——玛——”荣寿固化公主撒娇说,“皇额娘的脾气阿玛也不是不知道,你硬 她也硬,你软她也软,胳膊是拧不过大腿的。皇额娘革去阿玛的职权也许是对阿玛有所 猜疑,树大招风,木秀于林风必摧焉,阿玛也应该见好就收,依女儿之见,如果阿玛提 前向两宫太后提出辞请,主动辞去几职,也许就不会发生今天的事了。功高震主,这是 古训了。”

  奕一想想女儿的话也有道理,可事到如今已经是亡羊补牢,后悔也晚了。自己在 许多事的考虑就不如女儿那么周到,比如同慈禧太后相处,他总觉得自己在太后面前讲 话总是那么生硬,也都是直来直往,有时候也想讨好几句,可总是讨好得不是地方,也 就是人们常说的拍马拍到蹄子上了。而女儿就十分乖巧,同慈禧的每一次谈话都让太后 哄得哈哈直笑,她的每一句话都让太后听了顺心入耳。

  不知何时,福晋也走了过来,轻声安慰说:

  “王爷,就让荣荣去宫中一趟吧?去了总比不去好,人在矮檐下不能不低头啊!”

  奕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奕待女儿给鸟儿加满食物,自己站到笼前,撩拨起笼中的鸟儿来,看着蹦蹦跳跳 的鸟儿,听着它们的鸣叫,虽然不懂鸟语,但也可以体味到鸟儿的心清,也许鸟儿正如 自己现在一样,这鸣叫是独自诉说,或许是向自己抗议。鸟儿渴望自由、渴望天空、渴 望森林,正如自己渴望权势、渴望名位、渴望利禄一样,但自己只有进人朝廷的笼子才 有这一切,鸟儿却与自己相反,它只有飞出自己的笼子才能获得想得到的一切。

  奕轻轻打开了笼子的门,一对鸟儿欢快地呜叫着飞向天空。

  福晋一看,以为奕疯了,失声叫道:

  “王爷,你——这是精心侍养多年的宠物,你怎么把它们放啦?”

  奕回过头,注视一下福晋笑了。

  “鸟儿应该到它应该去的地方去,我满足鸟儿的愿望,也不知太后能否满足我的愿 望?”

  说到这里,奕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又浮上一层阴云。

  荣寿固伦公主来到储秀宫,慈禧正和宫人一起玩踢毽子的游戏。

  荣荣上前跪拜说:“荣荣拜见皇额娘,祝皇额娘圣安!”

  慈禧一看荣荣来了,马上放下手中的毽子,满脸堆笑说:

  “原来是荣荣来了,我的乖女儿,快快起来,别跪坏了身子。”

  “谢皇额娘!”荣荣站了起来。

  “皇额娘早就想你了,几次让你阿玛传话让你来宫中陪一陪皇额娘,也一直不见你 来。”

  “请皇额娘见谅,孩儿一直脱不开身,额娘,身体一直虚弱,阿玛最近也病了。”

  慈禧心道:你阿玛是因为我革了他的职气病的吧。但她却不能这么问,装出十分关 心的样子问道:

  “你阿玛得的什么病?重不重?有没有请御医看过?”

  “多谢皇额娘关心,阿玛患那病已经多年了,听御医说是长期操劳过度,积劳成疾, 再加上阿玛饮食起居没有规律,才形成的这病。”

  慈禧点点头,又装作无心的样子问道:

  “你阿玛每天的生活是怎样安排的?”

  “回皇额娘,阿玛每天起得很早,睡得却很晚,早晨起来先安排一下自己一天的事 务,然后就忙着上早朝,有时早晨饭也来不及吃,阿玛每天都干了些什么儿臣一点不知, 但阿玛每天很晚才休息,经常把卷宗带回府中批阅。额娘见阿玛太辛苦,劝他辞去几职, 阿玛总是叹息,说等到天下太平,皇上亲政后他就什么也不干了,安心在府中陪额娘安 度晚年。”

  荣荣说着,抬头看看慈禧,又问道:

  “最近几天阿玛情绪很坏,听说阿玛惹皇额娘生气了,他正在府中懊恼呢?”

  慈禧淡淡地说道:“你阿玛多虑了,并非皇额娘为难他,是有人参劾你阿玛犯了四 大罪状:纳贿、骄盈、揽权、徇私,这四大罪状虽然查无实据,但也事出有因,皇额娘 和慈安太后刚才商量一下,免去惩罚,开去你阿玛的一切职务,令他在府中静养几日, 也反思一下自己的行为。如果不这样何以威服朝中其他大臣呢?你阿玛皇室亲王,在他 身上敲个警钟是给满朝文武一个警示,让他们明白恭亲王犯法都要严惩,更何况他们那 些一般朝臣呢?执法必严,严应从上起,只有上行才能做到下效。回去之后告诉你阿玛 也不必烦恼,等过了一段时间,这件事平息后,再想法恢复他的职位。”

  “荣荣代阿玛先谢过皇额娘。不过,阿玛说他不在乎职位的恢复与否,他说自己觉 得委屈,是树大招风,惹人嫉妒,每天都在府中自责自悔呢?说等几天后,身体稍稍恢 复就入宫向皇额娘赔礼呢?”

  “那倒不必了,让你阿玛好好在府中养病,待病愈之后再说吧。”

  荣荣点点头,“皇额娘近些日子玉体圣安吧?”

  “多谢荣儿挂念着皇额娘,皇额娘的身体还好。”

  “皇额娘每天日理万机,一定要注意身子骨,平日多休息多锻炼一下,如果皇额娘 乐意,孩儿今后多来宫中陪陪皇额娘说说话,锻炼一下身体,让皇额娘解解闷。”

  慈禧笑了,“还是女孩家心细,皇上可从来也没这样关心过皇额娘呢?皇额娘都一 直想把你接入宫中居住呢?只怕你阿玛和额娘不同意。有荣儿在身边,皇额娘也多个说 话的人,少寂寞一些。”

  “只要皇额娘乐意,荣儿会时常服侍在皇额娘身边的。皇额娘刚才说皇上很少陪陪 皇额娘,皇上渐已长大快要亲政了,还是读书学习的大好时光,心思都用到书本上了, 那像荣荣整日只懂绣花做衣之类的小事儿。皇额娘不应责怪皇上,应该高兴才是,因为 皇上长大了,能够为皇额娘分忧解难了。皇额娘,是吗?”

  慈禧连连点头,“荣儿说得对,应该高兴,应该高兴!”

  这时,太监来报,说淳亲王与醇亲王来见。

  荣儿立即说道:“皇额娘有要事在身,孩儿告辞了。”

  “荣儿别走,今天留在宫中吃饭,皇额娘好久没有同荣儿在一起用膳了,回头让皇 上也来,咱娘儿几个好好乐一乐。”

  荣荣只好点头答应。

  慈禧来到乐寿堂,奕誴奕已经等候多时了。

  拜见完毕,慈禧径直问道:“不知二位王爷到此有何公务?”

  奕率先说道:“回太后,我们二人是受朝中众大臣之托特来启奏太后有关对奕 惩处的事。”

  “哦,有什么话尽管说罢?”

  慈禧心道:即使你们不说,我也明白你们的意思,你们这些人多日来可都没有闲着, 四处活动,哼,没有我慈禧发话,谁也别想让奕复职?

  奕誴先把曹毓瑛代写的一份《请安折》递给慈禧说:

  “太后,奕十分后悔,他反思多日向太后认错悔过呢?恳请太后谅解。”

  慈禧接过请安折一看,言辞也算恳切,仔细一看,字迹不像奕所写,把折子往旁 边的案子上一放,十分不满地问道:

  “这《请安折》似乎不是出自奕之手吧,字迹不像呀?”

  奕立即附和说:“太后真是好眼力,这折子的确不是奕所写,是奕口述,曹 毓瑛代写,奕这多日来身体不适,几乎不能下床,请太后见谅!”

  慈禧这才嗯了一声。

  奕又说道:“群臣也觉得奕内务府总管一职也可裁去,当然——”

  慈禧马上打断奕的话,“还有呢?”

  奕想不到慈禧真的心这狠,裁去这两大要职还不满足,他推辞说:

  “群臣只议论裁去奕这两职,对于其他职权都主张保留,群臣说奕掌管军机处 多年积累了丰富经验,这许多年来,军机处也确实做出了不少成绩,特别是平定南方长 毛叛乱上面可谓功劳显著,如果开去此职恐军机处一时无首陷于瘫痪。对于总理衙门一 职,群臣也一致认为非奕莫属,如果裁去奕恐怕洋人也不会同意——”

  奕刚说到这里就被慈禧打断了,“本官明白了,此事让我再同慈安太后商议一下, 如果你们没有别的事可以回去啦。”

  慈禧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奕誴和奕无奈,叹口气,同声时退了出来。他们回到恭王府,把奏折情况详细回 报众人,都认为奕恢复职位无望,谁知几天后两宫太后发出谕旨:

  恭亲王谊属至亲,职兼辅弼,在诸王中倚任最隆,恩眷极渥。特因其信任亲戚,不 能破除情面,平日于内廷召对,多有不检之处,朝廷杜渐防微,恐因小节之不慎,致误 军国重事。日前将恭亲王过失,严旨宣示,冀其经此惩儆之后,自必痛自敛抑,以小惩 大诫,曲为保全之意。兹览王公大学士等所奏,企以恭亲王咎虽自取,尚可录用,与朝 廷之意正吻合。见既明白宣示,恭亲王著即加恩仍在内廷行走,并仍管总理各国事务衙 门事务。此后惟当益矢勤慎,力图报称,

  “奕本来要亲自送来,一是因为身体欠佳,二是担心太后责备,特请我们兄弟二 人代劳,望太后见谅,谨望太后看在手足之情的情份上收回成命,从轻发落?”奕誴又 说道。

  “满朝文武大臣对此事有何议论呢?”

  “回太后,满朝文武耸动,一致认为对奕处分太重。”奕誴小心翼翼地说。

  “依你们之见,应该如何处置奕呢?”“这——”奕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他想 说最好是免去处罚,又怕这话一出惹慈禧生气,把事情办得更糟,便看看奕,示意奕 先说。

  奕会意,躬身说道:

  “奕纵然有错,也多是生活小节,太后谕旨已令他警醒,何况现在太平天国长毛 余党未尽铲除,北方捻匪猖獗,正是用人之际,群臣一致认为开去奕所有职权实在不 妥,请太后站在朝廷大局立场上——”

  不待奕说下去,慈禧立即喝斥道:

  “难道本宫开去奕的职权是为了报私仇不成?本宫见他居功自傲,为官不检点才 这样做的,一切都是从朝廷大局出发,你怎敢胡言乱语妄加猜测?”

  奕急忙恳求说:“请太后恕罪,请太后明察,卑职决不是这个意思,微臣是希望 太后站在朝廷正是用人之际的立场上对奕从轻发落,革去部分职权也保留部分职权。”

  “醇王爷以为革去奕的哪些职权又保留哪些呢?”

  “群臣一致认为皇上渐大,快到亲政的年龄了,奕的议政王一职可以取消了。”

  “嗯,还有呢?”用副训诲成全至意!特谕。

  变沂接旨后,见两宫皇太后只恢复了自己“在内廷行走”,“管理总理各国事务衙 门”的职务,革去“议政王”与“军机大臣”的实权,心里很不是滋味,却又有苦说不 出。无论如何,太后还是给自己留了点情面,在军权、政权、财权、族权、外交大权这 五权革去了军权与政权,给他保留三大权也算是满面子了。但奕知道自己不能进人枢 廷参与国家机密大事,对于一个热衷于大权的人无疑又是一次重大打击。

  虽然如此,还必须亲自去叩拜两宫太后,以示感激之情。

  奕在奕誴奕等人陪同下来到养心殿西暖阁,他带着万分复杂的心情走上台阶, 一步步走到墀阶前双膝跪下,认真地说道:

  “罪臣奕叩见皇上皇太后圣安,谢皇上皇太后恩!”

  说到这里,不知什么原因,奕竟伏在地上呜呜哭了起来,是委屈还是悔过,或许 是失望,此时此刻的心情他自己也不知道,也许兼而有之罢。但奕这一哭却哭得恰到 好处。两宫皇太后有了面子,慈禧更是心花怒放,到底是奕输了,胳膊拧不过大腿啊。

  奕一哭,奕誴、奕等人也陪着掉眼泪,皇上与慈安太后也觉得眼眶涩涩的,泪 水直在眼眶里打转。

  慈禧这才说道:“恭王请起吧!”

  奕再次拜谢后才站了起来。

  慈安看看诸王爷,用商量的口气对慈禧说:

  “妹妹,恭王已经悔过了,如今枢廷也正是用人之际……”

  慈禧会意,不待她说下去,冲慈安点点头:

  “就依姐姐所说,命恭亲王仍在军机处上行走吧,这议政也就算啦。”

  恭亲王奕在失望至极一听又让自己在军机处上行走,虽然拿去议政王的头衔,心 里仍热乎乎的,再上叩谢。

  吃一堑,长一智。奕对慈禧太后又多了一层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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