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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阴婚

  龙虎山--上清古镇

  一轮淡白月光下,上清古镇还保持着原来模样,古香古色,一条长长古老青石街道,今晚却是份外沉寂,此时正是农历七月十四,鬼节第一天子时。

  七月十五是鬼节正日,而今天亦是鬼门大开日子,这时侯阴气重,所以人人都不敢外出,害怕撞鬼!

  夜,寂静!古街两旁房屋一片漆黑,大门早已紧闭,青石道上只留下一堆堆早已烧成灰烬草纸钱,一阵阴风刮过,草纸灰烬扬了起来,离地三尺之处打着璇儿。

  青石街道旁小河里,腾着一层白白河雾,几盏河灯河雾中轻轻晃悠,这是为鬼魂引路明灯,因为据说从阴间到阳间路很黑,很黑,只有用这河灯才能为它们照亮回家归路。

  不知何时,镇东已被茫茫白雾笼罩了起来,也许那是被阴风刮过去河雾,又或许那白雾本就是一团浓浓阴气,而我就走这团浓浓白雾之中……

  此时,我手提一只竹篮,竹篮里头装着满满一篮纸钱。这种纸钱不是普通黄纸,而是花红纸钱。我一边走一边从竹篮中抓起花红纸钱往空中洒去,嘴中还不时唱道:“月老牵红线,阴人结情缘,喜钱买此路,生人切勿近……”

  我后面跟着两男两女老人,他们穿得大红大喜,其中两个老人手上分别捧着一张照片,照片一张是男,一张是女;而另外两位老人手上捧却是神位牌,此时这四位老人浑身都不断打着颤儿。

  而紧随四位老人身后是一顶花轿,花轿红艳艳很是喜庆。花轿由八个仆人抬着,两旁还有两名仆人吹着唢呐。这几个人穿着一身唐装,戴着一顶帽子,脸色苍白,如纸般寡白,但是这么寡白脸蛋上却用胭脂涂了两块红斑,不单如此,就连那小小嘴唇也用胭脂涂成了血红,这月光下,很是恐怖吓人。

  这几个仆人走起路来轻飘飘地,一脚点地上,飘出半尺来远,接着又一脚点地上,又飘出半尺,就好像这地是块棉花糖,而他们就这块棉花糖上,随着唢呐喜乐声翩翩起舞。

  我就领着这样一群古怪人从白雾之中走了出来,走上了古镇青石街道。

  如果此时有生人见到这一幕,一定会被眼前这场景活活吓死!因为除了前面那五个人外,这后面十个仆人他们全是纸人,就连那大红花轿也是纸糊!

  是,除我和身后四位老人之外其它人确实都是纸糊!之所以会出现这一幕,那是因为这是我工作。

  我叫潘神保,出生时就把父母克死了,因为爷爷是名茅山道士,所以从小就跟着爷爷天南地北走江湖。爷爷死后,我就上清镇开了个祥宝斋,卖卖香烛纸墨、保家镇宅之类事物,当然也会替人驱邪做法,镇煞画符。啥坛蘸、布道、符箓、禁咒、占卜、灵图、降妖、摄魂、躯疫、祀神等我都样样精通,总之我做就是一些鬼神生意。而现正忙着就正是我前些天刚接生意,一桩“冥婚”。

  冥婚,也叫阴婚,是为死去人找配偶,说白了就是给死人办婚事。这阴婚,分为阳人跟阴人相结,和阴人跟阴人相结两种。前者如今这社会是不会有了,一个活人谁还会愿去与一个死人结婚呢,但是以前社会却是常事,男女定亲后,若婚前男子死亡,女子也得出嫁成亲,只是拜堂时由亡夫姐妹抱着神主牌和娘举行婚礼。

  我这回接就是一对死人婚事,他们生前是一对恋人,就前些天,两人一场意外中死去。可是就他们死后没过几天,他们就不断托梦给自己家人,求家人为他们两人办一场阴婚,于是他们家人一商议,后就跑到祥宝斋找到我。看到他们开出价格实是有些那个啥了,于是这才有了今天这桩阴婚。

  其实阴婚仪式白天就做完了,而且女孩尸体也早已移到了男孩坟旁,此时做只是后一个环节,叫做合灵。意思就是说,将他们两人亡灵一起移回坟头里去,然后他们两口子就可以安心过日子了,而那坟就镇西岗子坟。

  不知为何,当我领着这支小队伍一踏入古镇街道时,就突然阴风大作,整条古街上纸灰飘飘洒洒,后,所有纸灰都一齐往我这边飘了过来。我领着一支迎亲队伍抬着花轿儿往前摇着,纸灰队伍间层层笼罩,就好像我们是从阴间走来一般,气氛阴森诡异!

  “靠,居然还来闹喜!”见到这漫天纸灰,我眉头一皱,于是急忙从竹篮里抓起一把花红纸钱,往空中一洒,怒道:“天为父,地为母,月老红线牵一股,三两喜钱借路过,尔等取之勿再扰!”

  就我这话一念完,阴风突然就停止了,而那些笼罩队伍四周纸灰也慢慢掉落了下来,接着,古街再次回归了之前沉寂,就好像那阵阴风根本就没起过似。

  我长呼了口气,本来办阴婚就有很多忌讳,现是恰逢七月十四这鬼门大开日子,我心里着实担心中途会出现啥茬子。若非结阴婚这对“人”就只合今日这时辰,我才不会选择一年之中阴气重日子办这事。

  还好,除了刚才那一次阴魂闹喜,接下来这一路都走得还算太平,没过半个时辰,我们就来到了镇西外岗子坟。

  岗子坟其实就是一处乱葬岗,这里是山区,坟茔都没有规化过,所以这里坟头都是东一座,西一座,杂乱很。虽然杂乱,但是这里坟头却非常多,因为上清镇人只要死了,都是往这儿埋。

  此时岗子坟月光照射下,一个一个小土包上,鬼火点点,忽明忽暗;而那些个坟上花圈儿,白花花一堆,是让人毛骨悚然,而我们这支抬着花轿儿队伍,吹着唢呐就走这片坟地里头。没过一会儿,我们便来到了这对人家,一座摆满花圈坟前。

  见目地到了,我便转身打出一个手决,然后对着那些抬着花轿一跳一跳纸人一声冷喝,接着那些纸人就停了下来,静静立地上和店里面纸人没有丝毫分别。

  坟挖了一个大坑,坑里头安放着两副黑凄凄棺材,不过此时棺材还没有钉棺。我看到坟坑里两副棺材没啥不对劲地方,于是便往坟坑里跳了下去,接着将两副棺盖推开,露出了里面那对人。

  左边棺材里面躺着一个男人,他就是今天这阴婚男主角。他穿着一身红色唐装,紧闭双眼,两手平放胸口,特别之处就是他胸前别着一朵大红花。那朵大红花是用红丝绸做成,非常艳红,只是这种红艳艳花朵别一个死人身上就不是那么好看了,不但诡异而且还有一种渗人感觉。

  而右边那副棺材之中躺着就是阴婚女主角,她头戴凤冠,身穿大红凤袍,显然就是一副娘子打扮儿。其实这身行头都是白天刚给换上去,之前入土时他们穿着都是黑色寿衣。

  “张老、刘老,将你们手上灵位给我。”这种诡异打扮看得我心里渗得慌,于是急忙对地面上老人喊道。

  “哦”两位老人一听,急忙走到坟坑边上,将手里灵位递了下来。看到他们手还是一直打着颤儿,我知道那是因为他们心里害怕。虽然这里躺着是他们自己儿女,但是这一路走来发生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认知,若不是为了自己子女,刚才那些会自己走路纸人就足已吓得他们跑掉。

  我从裤袋里掏出一张符纸,贴男尸胸口上,然后将他灵位牌平压符纸上,右手对着灵位牌打出一个指决,接着念道:“天灵灵,地灵灵,地藏菩萨敕令,此符为引,引魂过桥,魂魂兮归,急急如律令!”

  念完这个,我又到女尸棺中也是如此做了一番,然后这才将棺盖重盖了回去。

  正所谓人有三魂,天魂、地魂、命魂。人死后天魂会升天,地魂会入地府,而命魂则会徘徊坟墓之间,而我刚才念咒语目地就是将他们命魂重送回来。

  命魂合体后我便从坟坑爬了出来,然后我又从那对人母亲手中接过遗照,接着拿出一根红绳子将两张遗照连一起,后将连好了红绳子遗照放坟前。

  忙完了这一切,我又将竹篮里花红纸钱倒遗照上面,然后将身后那十名纸人以及纸糊花轿也一齐搬到坟前,后拿出一张符纸往那堆花红纸钱上面一扔,“嘭”一声,纸钱顿时便燃了起来。

  看着那越烧越旺大火,我大唱一声:“月老牵红线,冥府赐喜婚,大喜!”然后转身对双方老人道:“哭贺!”接着那四位老人便一边哭一边道贺了起来:“大喜,大喜……”

  到得此时,我终于长长松了口气,对双方老人道:“好了,咱们回去吧,明儿你们让人来钉棺盖土就成了。”

  四位老人一听终于办完了,于是一番感谢后急忙转身往回赶去。

  当我走出岗子坟时候,我回头望了一眼那处坟,却惊骇见到那对人正牵着手,立坟头上对着我轻轻挥手……

  饶是我见惯了鬼魂,也不由吓了一跳,狠狠打了个冷颤,赶忙回头往古镇走去。

  夜,再次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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